一夜無話，只有石室外魔塵流動的窸窣聲，像是永無止境的低語。
第二天天還未亮透，小隊便已整裝完畢。
應急光源被按滅的剎那，黑暗吞噬而來，只剩下彼此熟悉的呼吸聲確認著存在。
姜尋最後掃視這處簡陋卻給予他們一夜安寧的石室，目光掠過角落裡那隻依舊蒙塵的黑壺，順手將其扔進儲物空間。
千年都沒爛的水壺，怎麼著也有點價值。
「走。」
他率先踏上通往地面的階梯，身影逐漸被出口處灰藍色的微光吞沒。
山鬼隊員們無聲跟上，腳步輕得像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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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重歸死寂，沉入仿佛千年未變的黑暗，仿佛從未有人驚擾過它的長眠。
然而，僅僅前行數百米，走在最前的姜尋猛地抬手，拳頭驟然握緊——
整個小隊瞬間凝固，所有動作戛然而止，武器無聲出鞘，指向各自負責的扇區，呼吸壓得極低。
沒有明顯的威脅，但他們絕對信任首領的感知能力。
周圍......有異常！
姜尋此時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太安靜了......
周圍的魔塵流動變得異常「黏稠」和順滑，像是被無形之力梳理過。
遠處廢土慣有的喧囂——風聲、隱約的機械轟鳴、變異生物的嚎叫——
全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們似乎......踏入了某個奇特的領域！
下一刻，一種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嗡鳴聲緩緩在耳邊響起。
不是蒸汽機的粗重喘息，也不是齒輪的尖銳摩擦，更像是一種精密儀器高速運行時的蜂鳴，卻又奇異的混合著某種......生物般的質感，聽得人頭皮微微發麻。
姜尋緩緩轉身，神色警惕。
在他身後不足三十米處，一條本該被廢棄物堵死的死胡同，此刻卻詭異的空出了一片區域。
而那裡，懸浮著一樣東西。
一輛......「車」？
它的形態難以歸類，乍一看像是一頭蟄伏的巨型黑色甲蟲，長度足有十幾米，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外殼是一種啞光的奇異材質，偶爾有一絲幽藍紋路掠過表面，又迅速隱沒。
它沒有輪子，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半米的高度，紋絲不動。
那低沉的嗡鳴正是從它內部傳來。
「相當高明的魔法手段！」作為資深學者，姜尋瞬間做出了判斷，這不是廢土勢力該有的技術。
黑色甲殼蟲的身影漸漸清晰，車體側面的徽記也慢慢顯現出來。
那是一隻由齒輪與神經束扭曲纏繞構成的抽象眼睛，結構繁複，冰冷而詭異。
「戒備！」張候也看到了這詭異的「車」。
他低喝一聲，一半隊員瞬間前插，組成弧形防線攔在車前，武器的充能聲輕微響起。
另一半隊員則迅速散開，檢測空間波動、布置撤離信標、掃描可能存在的陷阱——
他們的首要任務永遠是保證首領的絕對安全。
就在這時，車門悄無聲息地滑開，內部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身影倚在門邊，仿佛已等待了無數個世紀。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毫無褶皺的深灰色長外套，材質介於皮革與緻密織物之間，泛著冷感的光澤。
臉上覆蓋著半張啞光黑色面具，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和一雙眼睛。
裝扮似曾相識，只不過比某張騷包的「金色面具」低調了很多。
看著那雙眼睛，姜尋的心臟驟然一縮。
不是人類！
來人的瞳孔是某種多邊形的晶體結構，看起來更像是......昆蟲的複眼。
更讓姜尋暗自心驚的是，他的「魔源感知」掠過對方時，竟如同滑過鏡面，探不出絲毫深淺。
沒有廢土常見的能量污濁，也沒有強者外溢的波動，只有一片被精心屏蔽過的虛無。
魔源感知......失效了？！
這怎麼可能！
「陌生的先生，您好，看來，你對舊時代的遺物情有獨鍾......」緊張的氣氛中，那人忽然開口，聲音中性，音調平穩，卻清晰地穿透了低沉的背景嗡鳴，
「不過，有些東西，垃圾堆里可淘不到。」
姜沉默著，體內魔力如暗流般悄然奔涌，【晨曦詠嘆】雖未現形，卻已處於瞬息即發的狀態。
黑商似乎低笑了一聲，但那笑聲十分乾澀。
「放鬆，遠道而來的朋友。我只是個商人。恰好路過，恰好感知到一位潛在的優質客戶。」
他側過身，向車內昏暗的空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車內壁排列著發出柔和微光的格柵，空間似乎遠比他外表看起來更加深邃。
姜尋目光掃過那隻詭異的眼睛圖案，又落回來人身上。
「做生意？我看起來像買得起東西的人？」他此刻的偽裝，完全就是一個在廢土掙扎求生，窮困潦倒的傭兵。
「評估價值的方式，各有不同。」黑商的多邊形瞳孔微微轉動，折射出冷光，
「有些人的價值在於口袋裡的發條幣，有些人......價值在於身份，以及身份所代表的需求和潛力。」
他的話，意味深長。
姜尋眼神微不可察的閃動了一下，隨即邁步走去。
藝高人膽大，他倒要看看，這神秘的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車內空間果然運用了某種空間擴展技術，整潔而冰冷，與車外的廢土形成離奇的反差。
沒有櫃檯，商品就懸浮在兩側的光柵之中，下方浮現著簡單的標籤和價格——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黑色晶卡的數字。
商品琳琅滿目，許多是廢土罕見的高純度物資：
能量澎湃的黑血結晶、毫無雜質的標準魔力水晶、烙印未知符文的武器部件、甚至一小罐生機盎然的「淨化苔蘚」......但這些，似乎都只是開胃菜。
黑商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幾件特殊的商品從序列中突出，懸浮到姜尋面前。
姜尋眼神微凝。
他剛晉升皓月，靈魂核心處的「星芒」確實偶有微弱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