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灰燼市集，舊貨街。
說是街，其實就是幾排不怎麼規整的鋪面排成的貧民區。
空氣里飄蕩著著劣質酒水和汗臭味，幾個赤膊漢子蹲在路牙子上賭石子。
街邊賣烤蜥蜴的老頭，揮舞著一把豁了口的蒲扇，把油星扇得四處亂飛。
這裡是廢土最有名的偷渡點位，也是整個世界中心最隱秘也最落後的區域之一。
此時，舊貨街明顯比之前熱鬧了不少，街上關於「青山」的討論聲也此起彼伏。
「你聽說了沒？青山要公開售賣淋雨名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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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獸人混血瘦高個，三角臉，臉上掛著兩撇鼠須。
他半靠在一根木柱上，手裡捏著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麵餅，說這話時眼睛卻不住地往街上瞟，像是在等什麼人。
而他旁邊，坐著一個肚大腰圓的禿頂中年人，正低頭數著手裡幾枚銅幣。
聽到這還，連頭都沒抬，只冷哼了一聲。
「淋雨？還要買名額？這青山是不是窮瘋了！」
「一個來了沒多久的勢力，天天這麼張揚，現在都被人盯上了，還整這沒用的，要我說，他們早晚得被收拾！」
他隨手把銅幣揣進懷裡，拍了拍衣襟，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聽到這話，瘦高個「嘖」了一聲，低聲道：
「要不說你消息落後呢。青山現在的情況確實不怎麼樣。但他們賣的名額，可是有真東西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等那禿頂中年人抬了頭，才繼續道：
「你記不記得幾個月前那場金色的雨？全世界都下了了的那場。」
「知道，」中年人冷哼了一聲，語氣更帶上了幾分輕蔑，
「原本那我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結果淋了半天，就回了點魔力，青山就是要用這種雨騙人？」
「誒，那可不是。」瘦高個神秘兮兮道。
「別看其他地方沒什麼用，好像走個過場似的，但奧爾德死的那一小片地方效果可是大了去了！」
「你沒去，自然不知道。但我二表兄去了，就在那雨里站了半刻鐘。」
「回來之後，他身上那道折騰了他三四年的魔塵舊傷，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禿頂中年人抬起眼皮，不耐煩的看了瘦子一眼。
「傷全好了！」瘦高個語氣誇張道，
「就淋了那麼一小會兒。身上的舊傷都好了，體內累積的魔塵也被淨化了。
他原本卡在皓月級巔峰卡了快十年了，因為這場雨，回來之後沒到半個月就突破了！」
「現在已經是曦日級，加入一個三流勢力當客卿了！」
聽到這話，禿頂中年人的眼睛一下瞪圓了：「扯淡吧？一場雨還能讓人突破？」
「我二表兄那個老實人，騙我幹什麼？」
瘦高個雙手一攤，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而且青山已經把話放出來了。那金色的雨，是什麼世界意志對清理『世界之癌』的獎勵。
在外頭淋一百場，也不如在青山的世界碎片裡淋上一場。
淋了雨，魔塵感染能被肅清，身上的暗傷能慢慢修復。
我聽說還有提高突破機率的效果，具體能提多少，誰也不清楚，但肯定比沒有強。」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
他咽了口唾沫，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但我那個二表兄還說，他們後來又去了之前淋雨的地方，現在那滿地的草比人都高！
原本光禿禿的廢土，硬是長成了一片林子。」
魔塵被完全淨化，空氣比世界中心還好。你是沒聞過那種味道，吸一口，感覺自己都要飄起來了！」
瘦高個眼中滿是嚮往，看的禿頂中年人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真有這麼神？」
「那這青山怎麼肯放外人進去？他們自己人都不一定夠用吧？」
「一張票，可不便宜。」瘦高個伸出三根手指，含糊的比了比，
「不過說到底，人家還是放出來了。我猜著，這裡頭有兩層意思。一是趁這機會再收一批資源，二嘛......」
他眼珠子轉了轉，
「也是給外面的人看的。不都說，青山不是不行了嗎？
可你見過哪個不行的勢力，還能把這種好東西拿出來賣的？」
「估計也是為了展示實力！」
「這麼說......還真有可能。」
禿頂中年人咂了咂嘴，顯然被說動了，只是臉上還有些猶豫。
「但......這票價可不低呀，要是被騙了，好幾年都得白干。」
「咱們在這破地方，攢點錢可不容易。」
瘦高個聞言，恨鐵不成鋼的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油鹽不進。」
他指了指廢土的方向。
「你信不過我，新難道還信不過那些廢土的大型勢力嗎。
最近他們死了不少人你也聽說了吧，聽說就是為了搶那點降雨的地方！
人腦袋都快打成狗腦袋了，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結果最後地還是被青山收了回去。
他們這一陣正嚷嚷著要聯合起來找青山算帳呢。」
聽到這，禿頂中年人忽然沉默了下來，心裡已經信了八成。
他皺著眉，像是在盤算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掙扎，最後慢慢變成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決。
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什麼的時候，他猛地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驟然瞪得溜圓。
「等等。」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顫音，
「上次那場金雨，是因為青山處決了奧爾德對吧？那這一次，他們又要賣金雨名額......
你的意思是，青山這回又弄死了一個傳奇子體？」
瘦高個聞言也愣了一下。
這個彎他其實早就想過了，只是沒敢往深了想。
現在被對方這麼直白地一問，他的表情也僵了僵，好一會兒才幹笑一聲：
「那我可不知道。不過，管他呢。反正我肯定是要搶一張票。
聽說青山裡面跟天堂似的，就算淋雨沒什麼用，能進去青山裡頭轉轉，也算是開了眼界。」
他說得越來越快，語氣里竟帶上了幾分嚮往：
「你說咱在廢土上活了大半輩子，圖個啥？不就是圖個能睡踏實覺的地方？哪怕進去看一眼，也知道這世界原來還能活成那樣。」
禿頂中年人聽完，呆了幾秒，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他娘的，別說了。在哪買票？我現在就去！」
「別急啊。」瘦高個也站了起來，臉上浮起一絲得意，
「我正好認識個中間的，能幫咱們弄個靠前的位置。不過這中介費嘛......」
兩人邊說著，邊朝街尾匆匆走去，聲音很快被人潮吞沒。
隨著聲音消失，姜尋將斗篷的帽檐往下壓了壓，從木柱後面走出來，面無表情的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已經在外面轉了一天，發現楚拾光宣傳的效果格外的好。
這樣的對話，在灰燼市集每一天、每一個角落都在重複。
他不用去打聽，也大致能猜出流傳到了什麼程度。
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青山已經撐不住，想靠賣票最後圈一筆的；
也有人說青山根本是在虛張聲勢，那金雨從頭到尾都是場騙局。
傳得最離譜的，甚至說姜尋打算把整塊世界碎片都炸了，帶著所有人一起升天。
姜尋聽完只想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消息越亂越，越讓人看不清目的。
只要外面的人還願意猜，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擠進來。
而人只要進來了，眼睛該往哪兒看，腦袋該往哪兒想，就不是他們自己能決定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