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靈之城,東門城牆。
作為整座城唯一面向「世界碎片出口」的城牆,東面的這道防線修建得格外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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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城防器械從垛口和牆壁內部伸出。
重型魔導弩炮,連射符文塔,倒刺鐵荊棘,魔動戰防炮......
一尊尊防禦設施,層層疊疊的堆在牆面和城頭,讓整座城牆看起來像一頭張牙舞爪的鋼鐵巨獸!
只是現在,這頭巨獸在沉睡。
城內的慘叫聲和哀嚎聲早已傳遍了城牆的每一個角落。
但那些猙獰的城防器械,卻沒有一尊亮起過光芒,一次都沒有。
巨獸收斂了所有的爪牙,安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城頭上擺著兩張躺椅。
威爾遜坐在其中一張上,悠閒的扇動著手裡的蒲扇。
那蒲扇是用某種不知名的植物葉子編的,看起來普普通通,扇出來的風卻帶著一股清甜香氣。
和羅海還有蕭長河不同,威爾遜......太老了。
他整個人縮在躺椅里像,就像一截被風乾的枯樹枝。
皮膚松垮垮的貼在骨架上,老年斑從手背蔓延到脖頸,又從脖頸爬上顴骨。
層層疊疊的皺紋,幾乎要把五官吞沒。
他身上散發出的不是強者的威壓,而是揮之不去的暮氣。
那是生命力即將燃盡的老人特有的氣息,聞起來像舊書櫃底層被遺忘的羊皮卷。
但,沒有人敢小覷這個老人。
在他身後,七尊形態各異的魔偶,如同沉默的雕像般安靜佇立。
每一尊都散發著至少「史詩級霸主」的氣息,甚至有兩尊已經帶上了一絲「傳奇」特有的神性!
尤其是為首的一尊周身漆黑,身如騎士的魔偶。
它的樣子和「黑霧騎士」有七八分相似相似。
只是構造更精密,線條更簡潔.
每一塊裝甲都經過精確打磨,像一柄被反覆鍛打的精鋼。
他的氣息也有些飄忽不定,似是在某層界限前後反覆波動。
雖然時強時弱,但他僅僅站在那,就讓周圍的人忍不住雙腿發顫,不自覺的想要後退。
七尊魔偶將老人圍在中央,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眼中閃爍的光芒,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七盞不滅的燈火。
近衛魔偶的職責只有一個:不讓任何人靠近它們的魔偶師。
它們已經這樣,守了不知多少年......
城內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很快,一個年輕男人腳步急促的跑上城頭,跑向威爾遜。
卻被近衛伸出的巨劍,攔在了距離老人兩米遠的位置。
他看了眼近衛魔偶,眼中滿是焦急,卻還是停下了腳步,彎腰壓低聲音匯報導:
「家主......羅家和蕭家敗了。羅海和蕭長河雙雙自爆,城衛軍全軍覆沒,連兩家下面的平民都快被殺光了。
那個叫青山的人在屠城!他們根本沒打算放過任何人!咱們要不要......」
威爾遜揮了揮手裡的蒲扇,打斷了男人的話。
「等你查清這些,人都已經走到家門口了。」
他笑了笑,睜開眼。
和那具暮氣沉沉的身體截然不同,威爾遜的眼睛異常清澈有神,絲毫不見年邁的渾濁。
「你下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他沖男人揮了揮手。
男人滿臉擔憂,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威爾遜輕嘆了口氣,補充道:「不用擔心。我還有幾分薄面在,那年輕人不會殺我。去吧。」
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轉身走下城牆。
他當然擔心。
但現在的事態早已超出了他們威爾遜家族的掌控。
那個叫青山的組織,用摧枯拉朽之勢屠光了羅家和蕭家所有的武裝力量。
他手下的魔偶軍團,在正面戰場上碾碎了數萬城衛軍,連那頭被關押了幾十年的深淵亞龍都沒能撐過兩分鐘。
這種戰力絕不是他們能抵抗的。
而且,雖然威爾遜家族沒有參戰,但對方顯然是衝著「星靈之城」來的。
不見得會把威爾遜和羅蕭兩家區別對待。
一旦對方痛下殺手,他們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老祖口中那「幾分薄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城外的慘叫聲漸漸停在了威爾遜家族的領地邊界附近,沒有越過那道無形的線。
威爾遜沒有起身,只是揮了揮蒲扇。
身後一尊魔偶漫步上前。
那是一名女子形態的魔偶,五官精緻,皮膚溫潤,動作流暢與活人無異。
整個世界,或許只有姜尋和威爾遜兩個人能一眼認出這竟是一尊魔偶。
她熟練地在躺椅旁的茶案上擺開茶具,燒水溫杯,拈茶入壺。
手腕輕轉間茶香已裊裊升起。
那茶香在城牆上空飄蕩,凝聚不散,如同一條靈蛇般緩緩遊走。
女子魔偶退後兩步,站在離威爾遜不遠不近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威爾遜的背影上,眼眸里隱隱閃過一絲難過和絕望。
魔偶沒有壽命限制。
但魔偶師有。
而她的魔偶師......已經太老了。
就在這時,城牆垛口上忽然搭上了一隻白淨修長的手掌。
手指纖細,骨節分明,一看就不是常年握劍的手。
七尊魔偶在同一瞬間轉過頭來,武器出鞘,眼中滿是戒備和殺意。
作為近衛魔偶,它們的職責從鑄成的那一刻起就刻進了每一道魔力迴路中。
不讓任何未經許可的人靠近它們的魔偶師。
哪怕是傳奇者來了,它們也會先擋在威爾遜身前再被碾碎。
然而,那隻手的主人似乎並沒有被這烏雲壓頂般的氣勢震懾住。
手掌輕輕一撐,一個年輕的身影便翻上了城頭。
「真是累死了......這破牆修這麼高有什麼用,連我一個施法者都能爬上來。」
姜尋拍了拍法袍上沾的灰塵,又跺了跺發麻的腳。
他已經是史詩級霸主的施法者了,但體術這塊一直沒怎麼練過。
爬這幾百米高的城牆,還是有點喘。
他直起腰,順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抬起頭,朝躺椅上那個正搖著蒲扇的老人,露出一個標準的青山式微笑。
「威爾遜家主是吧,久仰久仰。」
他邊說著,便邁步走向威爾遜身邊的躺椅,在七尊魔偶殺人一樣的注視下,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端起了茶杯。
「吸溜——哈~」
「好茶,一會給我裝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