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格洛姆對峙的洛爾動作一頓,格洛姆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最開始斷臂的灰毛狼人,此刻,被十幾柄巨劍貫穿了身軀。
鋸齒狀的劍刃從他胸前和背後刺出,將它扎了刺蝟。
下一刻,巨劍同時拔出,鮮血噴涌。
灰毛狼人的身體像一塊爛布般摔在地上,鮮血從十幾個窟窿里湧出,他的雙眼徹底失去神采。
而屍體的胸口,一朵虛幻而精緻的魔力之花正緩緩綻放,又緩緩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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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阿爾傑暗搓搓的收回法杖,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吹著口哨。
姜尋挑了挑眉。
阿爾傑真是個老陰......咳咳,合格的助手。
灰毛的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血牙一方剩下的狼人徹底亂了陣腳,有人忍不住往競技場邊緣靠攏,像是盤算著怎麼跑路。
姜尋看了一眼那些想要突圍的狼人,笑了笑。
想跑?
開什麼玩笑。
整個競技場早被他用百米厚的魔潮封鎖,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既然十二區有規矩,那他當然會遵守。
今天這些狼人,都得死在這!
只是有點可惜那狼皮了。
看著地上被捅得千瘡百孔的灰毛屍體,他猶豫著,要不要撿回來剝了。
雖然是破的,但縫縫補補總歸能做幾條墊子不是?
不過轉念一想,他堂堂青山之主,在競技場撿破爛,這名頭傳出去可就不好聽了。
乾脆一揮手,黑色魔潮瞬間將狼屍裹成一團,拖向後方,悄然吸收起來。
「果然還是得以戰養戰。」
感受著正在魔潮中緩緩成型的第四具史詩級騎士,姜尋忍不住咧了咧嘴。
這要是把星靈之城屠了,幾十尊史詩級騎士往那一站。
自己怕不是要成為整個灰燼市集史詩級戰力最多的勢力!
「嗷——!!」
規則消散的氣息再次席捲,又一頭狼人倒在了魔偶軍團的圍攻之下。
戰局徹底失衡。
從開打到現在不過小半個時辰,格洛姆帶來的十四頭狼人已經死了兩個,重傷五個,還能站著的七頭狼人也渾身掛彩,實力大減。
他們縮在競技場的角落裡苦苦支撐,背靠著幾乎破碎的黑曜石圍欄,狼狽不堪。
老瘸子身後的狼人們早已不敢說話。
十幾條尾巴齊刷刷垂到地上,像進了狗肉館狗肉館的寵物狗。
老瘸子拄著短杖,看著正在吸收攻擊不斷進化的魔偶,眼中的光芒變了又變。
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那個年輕人的實力。
這世界是怎麼了?
怎麼這種怪物還接連出世了!
好在他有遠見,猜到了那巨人有後台,提前將人接回了領地,算是結下了一份善緣。
不然今天這黑曜競技場裡,挨揍的就不是血牙一家了。
恐怕整個十二區的狼人,都要變成狼皮大衣!
......
「轟——」
一聲更劇烈的撞擊悶響轟然炸開。
洛爾的身體從濃霧中被拋出,撞碎了十幾尊魔偶,狠狠砸在地上。
力道之大,甚至砸穿了沙地,砸進了下方的岩石層里。
格洛姆緊隨其後,轟然衝出黑霧,一腳狠狠踏在他胸口上。
五米高的身軀壓下來,洛爾幾乎被踩成兩段,渾身的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廢物!就這點本事?」格洛姆低下頭,血紅的眼珠里滿是戲謔,
「你們技法者不是能斬規則嗎?
來!斬我!」
「噗——!」洛爾被踩得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仰面躺在碎石堆里,像是個破爛的布袋。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眼神都有些渙散。
他沒能走出那一步。
他......終究是差了一些。
但他不知道差在了哪裡。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劍柄。
那柄巨劍躺在他手邊,渾身上下布滿了層層疊疊的裂痕。
新傷壓著舊傷,最深的那道幾乎貫穿了整面劍脊,險些完全折斷。
劍刃上的光芒也變得黯淡無比。
但它沒有放棄,而是嗡鳴著,震顫著,整個劍身都在拼命往洛爾上方挪去,企圖斬向格洛姆。
它想擋在他的前面,就像它做過成千上萬次的那樣。
洛爾側過頭,看著他的劍。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幾千年前,他第一次握緊這把劍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是那個站在晨光里宣誓的「勇者」。
艾莉婭在,格魯姆也在。
他用這把劍,親手切削了聖所第一塊石碑。
劍刃上,映著她笑彎了的眼睛。
那時候,他還相信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人。
後來,光滅了。
手下背叛了他,摯友死在他面前,妻子化作了星塵,孩子被送進星淵......
他瘋了。
他握著這把劍,血洗了聖所,殺光了所有人。
無論是叛徒還是旁觀者,無論是拿起武器的還是跪地求饒的人。
他砍碎了自己親手建造的一切,砍碎了那個相信光明的自己。
那時候,他的劍陪著他瘋。
他沒有猶豫,它也沒有。
它沒有一次斬歪,沒有一次卡刃,沒有一次在他最需要它的時候缺席。
哪怕他砍的是自己曾經庇護過的人。
後來他死了。
清道夫的箭矢從他後腦灌入,眉心穿出。
他的劍便隨他一起墜入黑暗,陷入沉眠。
後來,他重生了,變成了一具游屍。
在腐臭沼澤的污泥里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空,是插在身邊的這柄劍。
它還在。
光芒散盡,劍刃布滿了鏽跡和裂痕,但它還在。
他爬起來,拔出劍,開始獵殺其他游屍。
他變成了屍王,他的劍就是屍王之劍。
他啃噬敵人的血肉,它就替他斬開敵人的鱗甲。
他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游屍,不記得自己在沼澤里遊蕩了多少年,他只記得他的劍一直在。
後來他流浪了千年,走遍了整片廢土。
他想混進人類的聚集地,想再感受一次活著的感覺。
他的劍,便收斂了所有鋒芒,變成了一柄普通的勇者之劍。
但沒有人接納他。
一個游屍,一個怪物,走到哪裡迎接他的都是箭矢和魔動槍。
於是他放棄了,退回了沼澤深處,繼續做他的屍王。
他的劍沒有怨言。
陪他當勇者,陪他當屍王,陪他當怪物。
從不抱怨,從不離開。
再後來,他遇到了姜尋。
那個笑得讓人火大的年輕人打贏了他,也差點殺了他,是他的劍替他擋了最後一擊,死在了他前面。
又是這把劍。
總是在替他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