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吞了吞口水,動作慢了一拍。
然後無奈嘆了口氣,不是那種計劃落空的嘆氣,而是被對手在棋盤上反將一軍時的心悅誠服。
「真是毒辣的眼光。」他感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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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只是欠了我們人情而已。我們掌控不了他,我們能做的,只是替您遞句話。」
「若是不成,之前的價格......依然算數。」
姜尋笑了笑。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那就先這樣。」
他手中的法杖往前輕輕一點。
身後那片如同黑色湖水般翻湧的魔潮轟然暴起,眨眼間便吞噬了整個競技場。
魔潮中,無數猩紅的光芒,如同盞盞鬼火接連亮起,黑潮騎士一尊接一尊的凝聚成形。
重甲森然,巨劍拖地,步伐整齊劃一。
像一支從深淵底部爬出來的軍團。
其中以三尊史詩級氣息的騎士最為駭人,他們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黑的魔霧。
老瘸子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在灰燼市集混了一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眼前這個陣仗,他還真沒見過。
尤其是那幾千魔偶出現的瞬間。
饒是他幾百年的見識,也沒見過這種不用隨身攜帶,隨手便能從魔潮中召喚魔偶的魔偶師。
這不是普通的「有逼格」那麼簡單。
而是徹底抹去了魔偶師最明顯的劣勢!
一個不用準備,隨手召喚軍團的魔偶師有多恐怖。
就這麼說吧。
在上層戰場中,他就是所有人的親爹!
「恐怖的殺戮兵器傳承者......」他低聲吐出這幾個個字,聲音里有敬畏,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後怕。
他在後怕自己剛才的判斷。
如果他剛剛那句「好」晚說了一拍,恐怕如今被這片黑色潮水淹沒的,就不止是血牙一方了。
沒理會後怕的老狼人,姜尋笑了笑,身體緩緩懸浮至半空。
漆黑的紋路從他領口爬上下巴,又從袖口蔓延到手背。
那是體內魔力被壓縮到極致時,才會浮現的魔痕。
每一道紋路都在呼吸,都在吞吐著濃黑的魔潮,讓他整個人如同地獄的鬼王。
他看著下方正在咆哮的格洛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殺光他們!」
霎時間,黑潮炸開。
數千尊被「傳奇級」魔力加持到「曦日級」的黑潮騎士,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席捲整個競技區。
重甲與重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劍劃破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
格洛姆怒吼一聲,一爪狠狠撕碎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尊騎士。
「區區魔偶,也敢囂張!」
他身形如炮彈般撞進黑潮中央,接連兩拳,又將兩尊騎士轟成碎片。
羅安轉化的騎士,也被他一肩膀撞飛幾百米。
堅硬的身軀在半空中解體又迅速重組,鎧甲的厚度肉眼可見地又添了一層。
格洛姆不愧是史詩級霸主,這戰鬥力確實是實打實的。
不過......姜尋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狼人確實很能打,就是腦子不大好使。
明知道他是魔偶師,是整個魔偶軍團的核心,他不先來殺他,反而跟幾個能無限重組的魔偶打得有來有回。
這樣的人要是以後轉化為魔偶,會不會拉低整支軍團的平均智商?
「要不還是剝皮算了,三米多高的狼皮,能做一床褥子了。」
他搖了搖頭,正要揮杖讓三尊騎士再上。
一隻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姜尋回過頭,看到洛爾站在他身後,暗紅色的眸子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戰意,而是興奮和決絕。
像是一個餓了幾千年的人,忽然看見滿漢全席時的那貪婪的渴望。
他身後的巨劍在微微震顫,像是與主人的共鳴。
「讓我...試試。」
姜尋沉默了片刻。「可以。」
「但是.......別死了。」
「死了,就死了。」
洛爾的回答很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絲灼熱。
姜尋知道他。
這老粽子驕傲的很。
他不甘心自己落於人後,更不甘心自己面對夢寐以求的「極刃」境界無動於衷。
他轉身朝格洛姆走去,腳步不快,但每一步氣息都在發生變化。
姜尋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喊道:
「沒事,死了我也幫你找兒子!」
洛爾沒有回頭。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正在黑潮中左衝右突的格洛姆看到洛爾朝他走來,血色的眼珠里閃過一絲獰厲。
「又來一個找死的!」
他拋開正在纏鬥的三尊騎士,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朝洛爾砸去。
巨爪在半空中撕裂空氣,帶起五道赤紅的軌跡!
洛爾拔劍。
那一瞬間,整個競技場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兩人的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鋪天蓋地的衝擊,只有尖銳的金屬交擊聲。
下一刻,格洛姆的爪子竟然被崩開了一道裂口。
......
與此同時,黑潮中的其他狼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十二個史詩級狼人,原本還能靠等級優勢三兩下拆掉一尊騎士。
但打著打著他們就發現不對。
他們駭然的發現,那些被拆碎的騎士不僅能快速重組,甚至在重組後,還會變得更強。
原本一爪就能撕成碎片的黑潮騎士,重生了三四次之後,同樣的力道只能留下深刻的劃痕。
原本一口就能咬碎的頭顱,重生了七八次之後,只能留下淺淺的牙齦。
更離譜的,是那個重生了十幾次的騎士。
一個史詩級狼人撲上去啃了一口,騎士的腦袋紋絲不動,反倒是狼人自己的獠牙崩飛了半截。
這詭異的戰鬥,逼得十二個史詩級狼人不得不縮成一個圓陣,背靠背抵禦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色潮水。
像一片在黑色海嘯中苦苦掙扎的孤舟。
看台邊緣,老瘸子正止不住地擦汗。
手裡盤的油光鋥亮的短杖,都被汗水浸濕。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那個年輕人。
看到魔潮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估價可能偏低了。
看到那三尊史詩級騎士的時候,他覺得偏低了不止一點。
而現在,看著黑潮中那些越打越強的騎士,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年輕人原本的打算,根本就不是什麼黃雀在後,而是想把雙方一起幹掉。
如果剛才他沒有說那聲「好」,如今被圍在黑色潮水裡等死的,就不止格洛姆一家了。
面對這種恐怖的魔偶,十二個史詩級和二十個史詩級的結果不會有任何區別。
無非是多撐一炷香還是少撐一炷香罷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還好。
還好他多活了幾十年。
還好他是一個懂得察言觀色的老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