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事,是我哨城錯了。」
吉爾特放下杯子,開門見山。
他沒有繞彎子,開口就是認錯。
「多餘的補償,算是我個人,也是為卡隆大人,給各位藍星朋友賠的不是。」
他頓了頓,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認真的神色。
「還希望各位多擔待。」
「畢竟——」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這樣。強者只有靠蠶食弱者,才能活下去。」
「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姜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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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吉爾特,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
他能要到這筆錢,不是因為他占理,也不是因為他們藍星求生者是受害者。
而是因為......他比這裡的所有人都強!
因為他的魔偶城懸在哨城頭頂,因為那三尊史詩級黑潮騎士就列在城外,因為那條黑龍的咆哮能讓史詩級供奉兩腿發軟。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皓月級。
如果他沒有這支軍團。
那他現在,大概率也和那些被關進監獄、被送去黑礦的藍星人一樣。
沒有人會聽他說話。
也沒有人會給他交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不是某個人的惡意,是世界的本質決定的。
吉爾特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沒有發怒的跡象,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兩人聊了很多。
從哨城的經營,到灰燼市集的勢力分布,再到世界中心的生存法則,吉爾特說的頭頭是道。
從頭到尾,姜尋就一個感覺。
吉爾特是個人精!
而且是那種經歷大於智慧,從底層一步一步靠手段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精。
說話簡直滴水不漏,既不諂媚,又不倨傲。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每一分稱讚都拿捏的精準。
聽得姜尋莫名的消散了很多敵意。
更離譜的是的首領,那個被稱為「大法師」的卡隆。
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您可能不知道,卡隆大人,實力根本不算頂尖。」
吉爾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不敬,反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但他的人脈,在整個灰燼市集,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上到一流勢力的嫡系子弟、上層戰場的頂尖強者,下到廢土裡刨食的流民頭子、走私團伙。他都能說上話。」
「他甚至能記住每一個見過的人的名字、來歷、喜好和忌諱。
哪怕十年不見,再見面,他還能準確叫出對方的名字,問候對方的情況。」
吉爾特笑了笑。
「這種本事,有時候可比強大的戰力都好使。」
姜尋深以為然。
能在灰燼市集這種地方占據一席之地,卡隆自然有自己獨特的本事。
「當然,灰燼市集太大了。」
吉爾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這樣『做生意』的。」
「有些區域的首領,是一拳一拳打上去的。他們不信人情,更信拳頭。」
「這樣的愣貨還是好的,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些信『計謀』的人。」
「計謀?」姜尋眯起了眼睛。
吉爾特臉色有些難看,明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是的,計謀。不過,說是計謀,實際上就是些下作手段罷了。
他們陰險狡詐,背後捅刀。伏殺、下毒、栽贓、離間,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
「這樣的勢力有很多,所以市集,只是表面上有些秩序。」
「實際上......等同於沒有。」
「市集裡見到的大多數人,都是完全不可信的。」
姜尋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多謝提醒。」
這句話,他說得認真。
因為他能感覺到,吉爾特是真心想結交他這個人。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的提醒對姜尋來說有用,那姜尋就得記下這個人情。
哪怕不還,恐怕也很難對他再產生什麼惡意。
這是人精的生存之道。
確實有點東西。
猶豫了一下,姜尋默默打開了心裡的小本本。
將吉爾特和卡隆的名字輕輕劃掉。
吉爾特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勸姜尋小心這個小心那個,末了又拍著胸脯保證。
「不過,還請姜首領放心。從今天起,至少在卡隆大人的地盤上,藍星人不會再被人欺負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至少......在您死之前。或者出現和您一樣的人物之前。」
姜尋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吉爾特也笑了。
兩人碰了一下茶杯,各自飲盡。
這是實話,沒什麼好生氣的。
一頓飯的時間,算不上把酒言歡,但至少相談甚歡。
臨別時,吉爾特一直送到城門口。
姜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吉爾特城主。」
「嗯?」
「你手上的骨珠,是獠狼牙的吧。」
吉爾特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磨得發亮的骨珠。
「是。我們部落的傳統,每一個成年的獸人,都要親手獵一頭獠狼,拔下它的獠牙,串成手串。」
「戴著它,提醒自己——」
他抬起頭,看著姜尋,咧嘴笑了。
「別忘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姜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朝魔偶城走去。
身後,吉爾特站在花園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輕輕鬆了口氣。
格雷從旁邊走上來,壓低聲音。
「城主大人,雖然這姜尋的實力確實不錯,但也......不至於這樣吧?」
他不太理解。
就算對方是史詩級,就算對方有幾尊魔偶,就算對方可能有傳奇之物......
可他們哨城背後站的可是卡隆啊,是灰燼市集第七區的主人。
是一句話,能喊來幾十上百史詩級霸主的人!
真的有必要......對一個人這麼低聲下氣?
吉爾特沒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低聲下氣?丟了面子?
或許吧。
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這麼做。
因為,在見到姜尋的那一刻起,他體內的魔力就一直在不正常的翻湧。
仿佛那些順從溫和,任他驅使的魔力,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識,竟然隱隱對他產生了敵意。
體內的魔力,敵視自己......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有一種錯覺,仿佛對面那笑容溫和的年輕人,只要他想。
就能瞬間讓體內所有魔力背棄自己,讓自己變成一個......無法使用任何魔力手段的的廢人。
吉爾特看著變成黑點的魔偶城,心疼的嘆了口氣。
不就是錢嗎。
沒了,再掙就是了。
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