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市集?」姜尋疑惑問道。
「對。」淵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鄭重,
「那不是某一個集市,而是整個世界中心的最外環,都叫『灰燼市集』。那裡是整個世界中心最混亂、最複雜的地方。」
「整個最外環?」姜尋隨手逗弄著一條小魚,疑惑道,
「那豈不是說,那裡是整個世界中心最大的區域?」
「可以這麼理解。」淵說,
「那不是一座城,而是無數座城連在一起。環繞著整個世界中心區域的邊界。
你能在裡面看到滅絕種族的倖存者。也能看到廢土流民中的頂尖強者。
混血種、亞種、變異者,寄生體......任何你能想到的生物,在那裡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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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可以將那裡理解為一個世界上最大的『流民聚集地』。
那裡是秩序與混亂的邊界,是文明與廢土的......交融之地。」
淵的話讓姜尋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怎麼也沒想到,占據一個廢土最大的區域,竟然是一個類似「黑市」一樣的存在。
不過想想也合理,既然「世界的中心」是廢土中人人嚮往的淨土,那自然會成為所有人的目標。
大量的人口湧入,自然而然的會形成「聚集地」的形式。
那裡......確實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
似是看出姜尋心中所想,淵繼續道:
「你們去了之後,切記不要隨意暴露身份。
那裡雖然有十多位掌權者,但其中有一半都是各個巨大勢力的傀儡,為他們掌控區域、補充炮灰,收集信息。
讓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恐怕你會瞬間暴露在所有勢力的眼中。
而另一半首領,他們雖然是憑藉硬實力和能力占據一席之地的人。
但個個手段兇殘,做事沒有底線,和他們打交道同樣要小心。」
姜尋點了點頭,對淵的警告銘記於心。
「對了,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的事情,」淵看著他,語氣有些凝重,「你可以試試在那邊尋找一下......其他世代的求生者。」
這話讓姜尋呼吸驟然停滯。
「其他世代的求生者?」
「對。」淵說,「你也知道,秩序不是第一次從別的世界拉人了。在你之前,有過很多次。
有些人有的死了,被滅族,沒一個人活下來。也有些人失敗了,但不少人留下了一條命,在這個世界上扎了根。」
「你可以試試尋找他們,不過同樣要謹慎,他們不見得對同為『求生者』的你們......態度友好。」
姜尋聞言,沉默了很久。
他......確實很想見見其他世代的求生者。
他想見見那些人。想問問他們,秩序到底想幹什麼。
想問問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這個世界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問問他們,那些「任務」,那些「清掃者」,到底是誰在操控。
看來,這次出行的目的要再加一條了。
「行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麼事我要休眠了,最近世界好像發生了些莫名的變化。我似乎摸到了......一點傳奇的門檻!」
聽到淵的話,姜尋挑了挑眉,眼神驚喜。
「淵」......是他們的盟友,對他們十分友好。
如果它成就傳奇,那對整個藍星求生者來說,都是好事。
他可是聽說過,在世界的中心,有傳奇當靠山的種族,和沒有傳奇的種族,過得根本是兩種日子。
「恭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隨時聯繫我。」姜尋拱了拱手,從礁石上站起來。
「另外,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如果有可能,還請您......幫忙照顧青山。」
「知道了......」淵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的腔調,「下次來,多帶點魚果。」
姜尋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
淵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像一陣從海底刮來的風。
「你要做的事,是掀桌子的事。去了世界的中心,你要小心其他勢力的人。尤其是......秩序側的人。」
姜尋停下腳步。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勢力』會是你的盟友。多結交獨行強者,對你有好處。」
姜尋沒有回頭。他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然後他邁步,走進黑暗。
身後,淵的眼睛慢慢沉入海底。
海面重新歸於平靜,風又吹了起來,雲又開始飄動。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尾發光的胖魚,還在海面上游來游去。
......
回到常青樹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但整座城沒有入睡。
常青樹下,燈火通明。
魔偶城靜靜地矗立在聖所中央,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它的表面那些被星靈之城破壞的痕跡已經修復完畢,暗金色的紋路在月光下緩緩流動。
姜尋站在城門前,看著來來往往搬運物資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離開這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回來。結果一睡就是三年。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魔偶城內部,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洛爾站在角落裡,背靠著牆壁,閉著眼睛。
他的劍斜靠在身旁,散發著輕微的嗡鳴。
劍還是那柄劍,不過因為和它主人一樣,天天挨打,如今已經換了幾次身體。
可以說很忠誠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聽到姜尋的腳步聲,睜開了眼。
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夠了。
阿爾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
他換上了青山獨有的制服,深藍色的長袍,胸口繡著青山的徽章,一枚銀色的山峰,山巔有一點星火。
長袍的剪裁很合身,不像以前那件寬大的法師袍,更像是禮服。
但阿爾傑很喜歡。
他說,穿著這身,知道自己是誰。
林寬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放著一摞厚厚的資料。
那是他花了三天整理出來的,包括世界中心已知的勢力分布、強者名單、注意事項,還有一些從星靈之城俘虜嘴裡撬出來的零碎信息。
他沒有說話,只是翻著那些資料,偶爾用筆在上面圈畫,寫幾個字。
輪椅的扶手上掛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他妻子最後留給他的東西。
姜尋沒有問是什麼,林寬也沒有說。
阿礫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睛亮晶晶的。
他是所有人里最年輕的,也是姜尋特意點名要帶上的。
他的震動感知能力,在複雜的環境中比任何探測器都好用。
姜尋讓他跟著,他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此刻他強忍著興奮,裝作很冷靜的樣子,但手指一直在敲膝蓋,暴露了他的緊張。
蘇雪站在門口,長發被夜風吹起,發梢的暗紫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她身後,是山妖小隊剩下的七個人。
他們是青山最鋒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影子。
蘇雪沒有看姜尋,只是看著遠處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哇啦和嗷嗚在魔偶城裡上躥下跳,興奮得像兩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
哇啦從這根柱子上竄到那根柱子上,尾巴拖出一道彩色的殘影。
嗷嗚撲扇著翅膀,在它身後緊追不捨。
它們歡快的叫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沖淡了離別前的凝重。
還有一隊人,不多,七八個。
負責後勤、情報、聯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
他們都是林寬從光復會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不是最能打的,但都是最可靠的。
所有人加起來,不到二十個。
但每一個,都是姜尋精挑細選的。
沒有拖累,沒有累贅,沒有需要照顧的人。
每一個人都能打,每一個人都能獨當一面,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次出門,不是去旅遊,是去拼命。
姜尋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這些人。
洛爾,他的盾。
阿爾傑,他的眼。
林寬,他的腦。
阿礫,他的耳。
蘇雪和山妖,他的刀。
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但從未後退的人。
他忽然想起淵的話——
「你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盟友。」
姜尋看著眼前這些人,嘴角微微彎起。
淵錯了。
他不是沒有盟友。他的盟友,就在這裡。
「都到齊了?」他問。
林寬合上資料,點了點頭。
洛爾睜開眼,站起來,握住劍。
阿爾傑從窗前轉過身,走回來。
蘇雪收回目光,看向姜尋。
阿礫跳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哇啦和嗷嗚停下來,落在姜尋肩膀上。
所有人都看著他。
姜尋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轉過身,朝魔偶城的控制室走去。
「我們......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