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魏廳——我真不是人渣啊!

  越州市看守所。

  提審室的門開了,兩名看守民警押著身穿橙色馬甲、手戴銀手鐲的魏守勤走了進來。

  幾天不見,老魏的頭髮斑白了好多,面容也憔悴了許多。

  但他的腰杆還是挺得筆直,眼神里並沒有那種常見的麻木或惶恐,看到林東凡時反而有些興奮,似乎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不愧是個懂得為人生把脈的巨貪神醫。

  他鎮定自若地在林東凡面前坐了下來,咧嘴帶出一絲輕鬆的笑容:「來根華子唄,別只顧著自己抽。」

  「這個請求,一點毛病都沒有。」

  林東凡掏出香菸盒,甩出半截菸頭遞到魏守勤面前,等魏守勤把香菸叼上之後,再掏火機幫他點上。

  魏守勤美美地吸了一口,人生便有種直達巔峰的酣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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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足也快樂!

  「林局,煙都給了,再給我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唄。我是真的悔罪,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魏守勤笑侃,對戴罪立功的機會充滿了嚮往。

  這下好了,省了林東凡一大坨口水。

  林東凡笑道:「是我把你抓進來了,你不恨我?」

  「瞧你這話說得,好像換成別人坐你那個位置上,就會放我一馬似的。」魏守勤吸上一口煙,又道:「你只是在履職自己的反貪職責,我怪你幹嘛。錢是我自己撈的,一個不小心就撈了二十幾億,確實撈得有點過份。」

  「媽的,你這麼一說,把我整不會了。」

  林東凡著實沒有想到,老魏在看守所待上幾天,居然能養出一副這麼豁達的心態。

  這心態,跟省人民醫院的落馬院長何志強一比,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何志強現在還死咬著的牙根,拒不承認「非法移植器官一事」,鐵了心要對抗到底,屬於典型的心存僥倖。

  林東凡彈彈指尖的菸灰,開門見山地跟魏守勤講:「我今天來,就是想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剎那間,魏守勤臉上笑容洋溢,眸子裡也煥發精光。

  他興致勃勃地笑問:「是不是要我把那張祖傳秘方上交,這些日子我已經想明白了,交,必須交!能讓全國兄弟都硬起來,那是我的榮幸。」

  林東凡笑道:「不是這事。」

  「不是這事?」魏守勤驀然有點迷糊:「在我們男人的世界裡,還有事比硬不起來更重要?」

  「如果你真想獻出你的社傳秘方,我願意出錢收購,絕不讓你白交。」林東凡又話鋒一轉,直切主題:「今天先不談這事,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請你去把個脈。」

  提到把脈,魏守勤的脊背又挺直了一些,醫德拉滿。

  醫術是他的驕傲。

  他仔細地將林東凡打量一番,作出了自信的判斷:「林局,我看你也不像是有病的樣子,是不是家裡誰有毛病?」

  「不是我家裡有人毛病。」林東凡盯著他的眼睛:「是喬連舟,我想請你出馬,去給喬連舟把個脈。」

  聽到喬連舟這個名字,魏守勤眉頭一皺。

  「在落馬之前,我跟喬連舟在工作上沒什麼交集,不熟。前天省公安廳的人來提審,跟我說喬連舟自殺,成了植物人。真醒不過來?」

  魏守勤好奇地等著林東凡的答案。

  林東凡坦言:「表面上是這樣,具體的真相,需要進一步核實。」

  說著,林東凡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系列的醫療檢查報告,直接將報告遞到魏守勤的手裡。

  林東凡又道:「這是他在省人民醫院最近的監護數據,重點是腦電波圖,你幫忙看看。」

  魏守勤戴著手銬的手有些不便,但他還是仔細地翻看著那幾頁紙。

  起初他的表情是職業性的專注,但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的手指在某一頁的波形圖上停頓下來,反覆看了幾遍,甚至下意識地想去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過了一會兒。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疑惑:「如果這些數據是真的,有些事還真不好講……」

  「什麼叫真不好講?」林東凡目不轉。

  魏守勤邊看檢查報告邊分析:

  「報告顯示,腦幹聽覺誘發電位和事件相關電位,特別是P300波,在針對特定刺激時的表現相對活躍。

  這不像是植物人狀態。

  這更像是皮層功能抑制下的淺昏迷,或者……媽的!聽覺聯合皮層和前額葉對特定信息有反應,姓喬的該不會是裝睡吧?」

  越往下分析,魏守勤越疑惑,林東凡則越聽越興奮。

  魏守勤抬頭看向林東凡:「林局長,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真的是喬連舟的檢查報告?」

  「錯不了,我也懷疑姓喬的是在裝病。」林東凡淡定地吸了一口煙。

  聞言,魏守勤驚得兩眼溜圓。

  髒活脫口而出:「臥勒個草!姓喬的套路挺深啊,居然能想到假裝植物人逃避法律的制裁,之前我都沒想到這一招。」

  「……!!!」

  林東凡也是無語問了個蒼天,你大爺的,反應這麼真實,貪官腦子裡想的第一件事,果然是逃避法律制裁。

  林東凡吸口煙定定神。

  意味深長地拋給魏守勤一個核彈級的盤問:「老魏,喬連舟的兒子喬旭,年前做了肺臟移植手術。供體來源,是當時在同一家醫院手術台上意外死亡的少年朱思明。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肺移植?朱思明?」

  魏守勤一臉茫然,顯然完全沒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

  顯然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立馬端正姿態跟林東凡強調:「林局,這個屎盆子可不能亂扣。非法移植器官,那可是要掉腦子的死罪。」

  「真沒替他打掩護?」林東凡疑道。

  魏守勤激動地自辯:「這事我真不知情。我的官德雖然不怎麼樣,但在醫德這一塊,你不能懷疑我。如果我知道省人民醫院的人,在私下裡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我絕不可能坐視不理。這事太他媽缺德了,謀財事小,害命事大。」

  「是嗎?」

  林東凡只是含笑看著他。

  魏守勤反倒是越說越憤怒:「這他媽就是畜生才會幹的事啊,打入十八層地獄都不過份!我平時撈點錢,那也是有原則有底線。譬如藥企向我行賄,前提是他們的藥得真管用,不能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否則,就算他們給再多的錢,我也不會給他們開綠燈。咱不能幹那種即貪財又害命的齷齪事。」

  「草,你這番慷慨陳詞,差點丟丟就把我感動得稀里嘩啦。」林東凡笑道。

  魏守勤用力地吸了一口煙,表情甚是嚴肅:「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我從不含糊。你可以罵我貪官,但你不能懷疑我的醫者父母心。我是從藥企的口袋裡掏錢,不是從患者的口袋裡掏錢,這就是我跟人渣的區別。」

  「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吃了藥企的好處,藥企得回本,最後還不是把損失施加在患者身上?」林東凡白眼鄙視。

  魏勤守頓時語塞。

  他鬱悶地吸了兩口煙,尷尬地回辯了一句:「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算半個人渣……對了,你找我啥事來著?」匆匆轉移話題。

  林東凡道:「跟我走一趟,去給喬連舟把個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