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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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思凝帶隊殺向省人民醫院,那架勢,不像去請大夫,倒像去端土匪窩子。
一路上,手下的小年輕還有點緊張,問:「簡處,咱直接去泌尿科診室抓人?會不會影響不好?」
簡思凝眼皮都沒抬:「影響不好?她把病人治死了都沒怕影響不好,咱們抓個涉嫌貪腐、偽證、瀆職的嫌疑人,還需要挑黃道吉日?直接去!她要是在做手術,我們就在手術室外頭等!讓全院都看看,什麼叫反腐態度!」
……
1號審訊室。
煙霧繚繞,氣氛「融洽」得有點不像話。
彭天華摸著自個兒腦袋,一臉憂國憂民:「魏神醫,您說我這腦瓜子裡的淤血……它具體是個什麼情況?壓迫哪根神經了?會影響我開保時……不是,會影響我幹革命工作不?」
「這個……」
魏守勤抬眼瞄了一下站在門口笑而不語的林東凡。
定了定神。
吐了個煙圈說:「影響是肯定有影響,輕則頭暈眼花,重則……腦殘,行為異常、認知障礙都說不定。彭處,不是嚇唬你,你這情況,得抓緊拍個高清CT,三維重建那種,看得清楚。」
「必須的必須的!」彭天華點頭如搗蒜,隨即又苦著臉:「可……這看病得花錢啊,我們單位那醫保……」
魏守勤似乎知道彭天華想套話——醫保的黑幕。
他大手一揮,盡顯「神醫」風範:「談錢?俗!這樣,你幫我個小忙,給我紙筆,我把你需要的檢查項目、還有後續的治療調理方子,都給你寫下來!你去醫院,就照這個來!保證藥到病除,分文不要!」
「不要。」
彭天華又搖了搖頭。
很嚴肅地回道:「你在本省醫療界能隻手遮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各醫院的院長都聽你指揮。現在我就想知道,你在醫保領域的傑作。」
站在門縫外觀看的林東凡,也在等著這個答案。
對於當前醫保系統的問題,林東凡也是有點迷糊。按前世經歷的時間線發展下去,我國要到2018年才會進行機構改革,組建醫療保障局。
目前就是一個字——亂。
職工醫保、居民醫保、生育保險由人社部負責。
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由,由衛生部門管理。
藥品和醫療服務價格由發改委監管。
醫療救助由民政部實施。
這些職能,要等到機構改革之後才會統一由醫保局管理,目前並不存在醫療保障局。
在這種情況下。
職工、居民醫保這一塊,不歸魏守勤管,但「新農合」這一塊是在他的權力範圍之內,黃秀菊為兒治病搞得傾家蕩產,他有責任。
彭天華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像根魚刺,精準地卡在了魏守勤正準備高談闊論的喉嚨眼上。
談醫保?
這他媽是能在這煙霧繚繞的審訊室里敞開嘮的嗎?這渾水,比他那補腎方子裡的藥材還複雜,還燙嘴!
魏守勤臉上的「神醫」之色瞬間凝固,夾著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又瞟了一眼門口似笑非笑的林東凡,心裡罵了句娘,知道這倆貨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擱這唱雙簧套他話呢。
「咳咳!」
魏守勤乾咳兩聲,試圖把話題拉回「醫者仁心」的安全區:「彭處,你這就問偏了。我以前是醫生,現在是衛生系統的幹部,主要負責的是醫療政策和公共衛生,醫保基金的具體管理和使用,那是人社部門、發改委、民政部他們的事,各有各的章程,我不便過多干涉,真沒多少操作空間。」
「沒操作空間?」
彭天華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魏廳,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剛才你還說要幫我寫條子,去醫院檢查分文不要,現在跟我扯章程?你要是沒操作空間,能一個電話讓醫院院長把幾十萬的檢查費給免了?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說著,彭天華又往前湊了湊。
壓低了聲音。
像個打聽內幕消息的票販子:「魏廳,你就透個底,你們衛生系統管的這『新農合』,盤子那麼大,每年那麼多錢從手上經過……這裡頭,有沒有啥……比較靈活的操作空間?比如,定點醫院、藥品目錄、報銷比例啥的……你手指縫稍微松一點,底下的人是不是就能吃得滿嘴流油?」
這話問得,就差直接問「你是怎麼撈錢?」了。
魏守勤後背開始冒汗了。
驀然發現自己小看了這個看起來有點二的彭處長,這廝插科打諢是表象,捅刀子的地方是又准又狠。
魏守勤臉色一板,擺出嚴肅姿態:「彭處長!請你注意言辭!醫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錢,是高壓線,誰碰誰死!我們衛生系統一直以來都是嚴格監管,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你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是對我們全體醫療衛生工作者的侮辱!」
「哎喲喲,這就急眼了?」
彭天華非但沒怕,反而樂得眉開眼笑。
他扭頭瞄了門縫外的林東凡一眼,目光又盯回魏守勤:「凡爺你瞅瞅,魏廳這覺悟,這黨性,怪不得能收一屋子錦旗!這要是沒點問題,他能慌成這樣?我就隨便問問『操作空間』,他直接給我上升到『侮辱全體工作者』的層次?這反應,過度了吧魏廳?」
「魏廳,別激動嘛。」
林東凡配合地推門進來,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彭處也是關心國家醫保基金的安全,隨便聊聊。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急什麼?難道真像外界傳聞的那樣,衛生系統的有些人,把『新農合』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跟某些指定藥企、器械商勾肩搭背,搞什麼『定向推薦』、『超額採購』?敞開聊聊。」
魏守勤被這兩人一唱一和擠兌得面色通紅,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知道這問題絕不能接,一接就是萬劫不復。
他猛地吸了口煙,強作鎮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反貪局辦案,靠捕風捉影、主觀臆測?我魏守勤行得正坐得端,沒證據的事別亂講。」
「證據嘛,總會有的。」
林東凡慢悠悠地說,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魏守勤的臉:「就是不知道,等我們查到那些跟你關係密切的醫藥代表,查到那些莫名其妙成為定點醫院的私立機構,查到那些價格虛高卻能順利進入報銷目錄的藥品和耗材時……魏廳長,到時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行得正坐得端』?」
「人社部、發改委、財政單位,你得去查他們。」
魏守勤主打一個老子不「單幹」,有鍋大家一起扛,心想你反貪局若真有這個能耐,就把幾個部門全端掉。
就在這時,林東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簡思凝發來的簡短消息:「她在做手術,暫時不方便抓人,還要等等。」
「盯死,別讓她在手術名義跑了。」
這個「她」,指的是省人民醫院泌尿科的涉案醫生——向文婷。
林東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手機屏幕朝魏守勤晃了一下,雖然看不清內容,但這個動作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林東凡不再看臉色慘白的魏守勤,對彭天華道:「老彭,看來魏廳暫時不想聊醫保這塊大肥肉。沒關係,咱們換個話題聊聊向醫生。聽說她的手術做得『很好』,尤其是『處理』醫療糾紛的手段,更是『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