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號」躍遷引擎的餘溫還沒完全散去。指揮艙內的虛空警報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陸安坐在那張由純淨能量構築的懸浮王座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就在剛才。他們穿越了長達萬光年的維度縫隙。徹底離開了神武帝國目前掌控的星域。
舷窗外。星光不再是成片的璀璨。而是變得稀疏且深邃。
這種極致的黑暗中。透著一種讓人敬畏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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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坐標校準完畢。」小春子的全息影像浮現。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咱們現在的位置。大概在銀河系的邊緣。也就是太祖奶奶以前常說的『天邊』。」
「天邊？」陸安嗤笑一聲。
「老頭子那時候。以為地球就是整個世界。天邊就是地平線。」
「要是讓他看到現在這場面。估計得把那杆亮銀槍當成燒火棍給扔了。」
沈萬三在後頭忙著點算剛才躍遷消耗的能量塊。他那肥碩的身軀在無重力環境下像個巨大的肉球。
「陛下！您先別感慨了！剛才那一下。燒掉了咱們整整三個星系的稅收！」
「老奴這心都在滴血啊！咱們得在那邊多搶點……哦不。是多收點租金補回來！」
沈萬三一邊說著。一邊在金算盤上飛快地撥弄。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艙內格外刺耳。
陸安沒理會這個財迷。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幾乎占據了半個指揮艙的落地舷窗前。
「靈兒。過來。」他輕聲呼喚。
趙靈兒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白色常服。銀色的髮飾在冷光燈下閃著微芒。
她走到陸安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神武號」那龐大身軀的後方。在一片幾乎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有一個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藍色光點。
那是地球。
那個陸安六歲時差點被滿門抄斬的地方。
那個他花了五十多年。硬生生從封建廢墟帶進星際文明的家園。
從這裡看過去。它小得連一粒沙子都不如。
但它卻是這個宇宙里。唯一能讓陸安感到內心安定的支點。
「真小啊。」陸安感慨了一句。
「誰能想到。咱們就是在那顆小珠子上。鬥了那麼多年。」
「殺了那麼多戀愛腦。砍了那麼多自以為是的皇帝。」
「最後。咱們居然把它給落在了身後。」
趙靈兒挽住他的胳膊。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陛下。如果沒有那一顆小珠子。也就沒有現在的『神武號』。」
「您看。那藍色的光。即便隔了這麼遠。依然能照進咱們心裡。」
陸安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顆剝好的草莓糖塞進嘴裡。
甜。
在這個冰冷的宇宙深處。這種甜味顯得格外珍貴。
甚至帶著一種。足以對抗永恆孤獨的力量。
「沈煉。現在的地球。是什麼時間？」
沈煉從陰影中踏出。他的眼神始終注視著舷窗外的防線。
「回陛下。陸衍皇帝剛發來信息。京城那邊正是除夕。」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您親手點燃的電燈。火鍋的香味據說已經飄到了空間站。」
「陸平西那小子呢？」陸安撇了撇嘴。
「他正在月球背面。帶著新一代的開拓團。準備給太祖奶奶的衣冠冢上香。」
陸安沉默了。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那個蒼老卻慈祥的面容。
顧老太君。那個守了陸家三百年的世界意志化身。
如果她真的在那邊。在那更高維度的世界看著自己。
她現在。一定在笑著剝橘子吧。
「陛下。咱們真的不回去了嗎？」小春子突然問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掩的惆悵。
雖然他是永生種。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在侯府後院打雜的小太監。
那個有著紅磚綠瓦。有著四季流轉的地球。才是他的根。
陸安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艙內的每一個人。
沈煉。沈萬三。小春子。還有他最愛的靈兒。
這幫老夥計。陪他打了一輩子的仗。走了一千年的路。
他們的命運。早已和這艘飛船。和這片星空。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回去？」陸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極其欠揍的笑容。
「回去批奏摺？還是回去聽那幫內閣大臣吵架？」
「老子好不容易才甩了包袱。帶你們出來浪。誰敢說回去。朕就把他扔進救生艙里射向黑洞！」
沈萬三打了個冷顫。嘿嘿乾笑道。
「老奴不回去！老奴還要跟著陛下。去把全宇宙的生意都給壟斷了！」
「老奴還沒見過用鑽石當路燈的文明呢。那不得。好好收點智商稅？」
小春子也連忙點頭。
「老奴也就是隨口一問。陛下在哪。哪就是天庭。」
「只要有陛下在。老奴就是到了地獄。也得給您把被窩鋪熱乎了。」
陸安滿意的點了點頭。他重新坐回王座。
全息投影屏幕在他面前再次拉開。顯示出前方未知的星域。
那裡。有更強大的能量波動。有更詭異的物理法則。
甚至。可能還有那個所謂的「至高法則」正在布置的陷阱。
「陸衍說。他在家給我燒了一萬噸辣椒麵。」陸安突然想起了什麼。
「沈胖子。這事兒是真的嗎？」
沈萬三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真！太真了！」
「老奴剛才還在納悶。貨艙里怎麼多出一股子嗆人的味兒。」
「原來是那小子。跨維度傳送過來的『孝心』啊！」
「他說。太祖生前就這一口愛好。在那邊要是吃得太淡了。容易脾氣暴躁。」
陸安哈哈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好小子！沒白疼他！」
「等朕把前面那個文明給平了。咱們就地。煮一鍋星系級別的紅燒豬蹄！」
「朕要讓這一萬噸辣椒。發揮出它應有的戰略價值！」
趙靈兒掩嘴輕笑。
「陛下。您這『戰略價值』。怕是能讓那一區的生物。這輩子都忘不了神武帝國的名號。」
「那是自然。」陸安傲然挺起胸膛。
「不講道理。才是朕。能活一千年的。最終奧義。」
此時。監測器突然發出低沉的鳴叫。
「陛下。前方發現文明探測信號。」沈煉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峻。
「能量屬性。偏向冷能。與咱們之前接觸過的『清理者』遺蹟十分相似。」
陸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伸手在那塊黑色的「U盤」上一抹。
「神武號」外層的護盾。瞬間從藍色轉為那種令人膽寒的。暗金色。
那是全功率輸出的標誌。
那是準備開戰的信號。
「這幫蒼蠅。真是陰魂不散啊。」陸安冷哼一聲。
「朕剛想回個頭。感懷一下人生。他們就跳出來殺風景。」
「沈煉。命令所有僚機。解除能量限制。」
「小春子。鎖定坐標。朕要給他們。放一場。盛大的。除夕煙花。」
命令。在瞬間下達。
「神武號」那長達數公里的身軀。在星空中微微一震。
數千個隱藏的炮口。同時滑出裝甲表面。
幽藍色的電漿在炮管內瘋狂匯聚。映紅了陸安那張冷酷的臉。
「陛下。對方發來了通訊請求。」小春子低聲匯報。
「說是……要跟我們。講講。宇宙的禮法。」
陸安聽到「禮法」兩個字。差點沒從王座上掉下來。
他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笑聲在大廳內迴蕩。透著一股子讓星辰都為之顫抖的張狂。
「講禮法？」
陸安慢慢站起身。走到擴音器前。
「告訴那幫縮頭烏龜。」
「朕六歲的時候。就學會了怎麼把禮法。給當成擦屁股紙給燒了。」
「在大乾。在神武帝國。」
「朕的話。就是。唯一的。禮法。」
他猛地握緊拳頭。對著虛空狠狠一揮。
「開炮！」
轟——！
那是超越了聲音。超越了物質的。純粹的毀滅。
數千道足以撕裂恆星的能量光束。瞬間劃破了宇宙的寂靜。
將遠方那片還沒看清楚模樣的敵方艦隊。直接淹沒在了一片熾熱的火海之中。
那一刻。宇宙的深處。亮起了一顆。極其短暫。卻又極其輝煌的。新星。
它照亮了陸安那玄黑色的披風。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永不熄滅的。野心。
陸安重新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惹人厭的蚊子。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舷窗外那個已經模糊到快要看不見的藍色光點。
那個。他曾經用盡一生。去守護的家園。
「靈兒。你看。那邊的煙花。亮嗎？」
趙靈兒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柔情。
「亮。比咱們大婚那天。還要亮。」
陸安笑了。他滿足地閉上眼。
感受著飛船在宇宙中飛速前行的震顫感。
這種感覺。真好。
只要他還在走。傳奇就不會終結。
只要他還在殺。這星空。就得姓陸。
「陛下。咱們下一站。去哪？」小春子在一旁。一邊清理剛才的戰鬥數據。一邊隨口問道。
陸安睜開眼。指著星圖上那個。最為黑暗。最為深邃的。
「大黑洞中心」。
「去那裡。」
「朕聽說。那裡面。住著這個宇宙的。造物主。」
「朕得去。跟他。收點。由於宇宙膨脹而導致的。土地出讓金。」
沈萬三聽得兩眼冒火。金算盤敲得啪嗒啪嗒響。
「這個好！這個生意大！陛下英明！」
「老奴這就去準備。超大號的。收據聯！」
對話聲在「神武號」內部迴蕩。帶著一股子。
從未有過。也永不消逝的。
囂張。
「老頭。你剛才是不是在偷看我的劇本。」
「……回太祖。老奴是在。為您準備下一卷的。開場白。」
「念來聽聽。」
「主子您。不講道理的樣子。真帥。」
全息屏光影流轉。
這就是陸安。一個帶著全人類。從搖籃殺進宇宙的。
絕世狠人。
「走。開門。」
「收帳。去。」
全章完。
「陛下。那邊的太陽。怎麼是綠色的。」
「可能是因為。它也有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