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號」的引擎在維度縫隙中發出沉悶的低吼。這種聲音不再是物理層面的金屬摩擦。那是宇宙底層規則在劇烈碰撞。艙窗外的景色早已經超出了人類詞彙的描述範圍。那是無數個破碎的時空。像萬花筒里的碎紙屑一樣瘋狂閃爍。陸安坐在寬大的艦長席位上。他慢慢攤開手掌。
掌心裡。那枚黑色的「U盤」散發著溫潤的光。這玩意兒跟了他整整一千年。它見證了一個名為陸安的靈魂。如何從那堆廢棄的代碼里掙脫出來。又如何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硬生生地殺出了一片萬世太平。
「主子。您這一發呆。就是三個時辰。」小春子的全息影像浮現。他的樣子依舊定格在最精神的時候。
陸安回過神。自嘲地笑了笑。
「老了。總是忍不住想回頭看。」
「您這相貌。說這話誰信吶。」小春子在一旁打趣。
陸安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透了重重流光。
他仿佛看到了六歲那年的雁門關。風雪割臉。他提著刀。站在城牆上。
那時候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為了活下去。他殺掉了嫡親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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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下去。他廢掉了生身的父親。
那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沈煉。」陸安突然開口。
「老臣在。」沈煉從陰影中踏出。他的刀依舊斜挎在腰間。
「你跟著朕的時候。朕還沒你腿高。」陸安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味那股機油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你當時。是不是覺得朕是個怪物？」
沈煉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追憶。
「回陛下。臣當時只覺得。天不絕我陸家。」
「如果沒有您那股子狠勁。陸家早就爛在泥里了。」
「殺伐果斷。理智至極。這就是臣眼中的太祖。」
陸安點點頭。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趙靈兒。
趙靈兒正握著他的另一隻手。她的目光始終溫柔。
「靈兒。你呢？」
「我啊。」趙靈兒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當時只想。這小孩力氣真大。打人真疼。」
「不過。後來我想通了。」
「這世上若沒有一個橫行霸道的陸小六。哪來這歌舞昇平的一千年？」
陸安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機艙嗡嗡作響。
是啊。這一千年。他折騰得夠嗆。
他讓鋼鐵巨獸在大地上奔跑。他讓電力照亮了黑夜。
他把那些躲在陰溝里玩蟲子的。搞迷信的。搞特權的。通通送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他把「戀愛腦」定義為絕症。強迫他的子孫後代保持絕對的清醒。
有人在背地裡罵他暴君。有人在史書里贊他聖主。
但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一個不服輸的靈魂。
他用一輩子的時間。跟那個該死的「原著命運」打了一架。
而且。他打贏了。
贏得乾淨利落。贏得舉世無雙。
「陛下。咱們的維度傳感器捕捉到了『原始地球』的信號。」趙誠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
「就在前方。坐標鎖定。跳躍準備。」
陸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玄黑色的披風。
「沈胖子。帳算好了嗎？」
「算好了！」沈萬三抱著他的金算盤。在大廳那頭喊道。
「一千億年終獎。按那個時代的通貨膨脹率折算。老奴已經準備好了一整顆星球的黃金儲備！」
「咱們這就過去。讓那個寫代碼的小陸。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財富自由！」
陸安嘴角抽了抽。擺了擺手。
「少弄點金子。別把人家的金融體系給衝垮了。」
「朕只是去還個願。」
「去看看那個在檯燈下熬禿了頭的自己。」
「去告訴他。他受的那些委屈。老子都替他報了仇。」
飛船進入了最後的加速階段。空間開始極度扭曲。
陸安閉上眼。感受著那股熟悉的、來自故鄉的呼喚。
那是一個充滿了尾氣味、煙火氣。還有無數瑣碎煩惱的世界。
那裡沒有殲星艦。也沒有宇宙之心。
但那裡。有他最初的夢。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祖母顧老太君臨終前的笑。
想起了父親陸驍最後那次笨拙的廣播體操。
想起了大哥陸雲深在海軍艦橋上。那終於清醒過來的背影。
想起了三哥陸破虜。在那片黃沙中。最後一次向他行的軍禮。
那些人。那些事。像是一顆顆璀璨的珍珠。穿成了他這一生的珠串。
雖然他們都走了。
雖然這世間的親人越來越少。
但陸安並不覺得孤單。
因為他知道。他把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刻在了文明的基石上。
只要這個文明還在。只要神武帝國的旗幟還在飄揚。
他們就從未離去。
「陛下。光芒要散了。」趙靈兒提醒道。
陸安睜開眼。
舷窗外。不再是虛無的黑縫。而是一顆蔚藍色的、異常親切的星球。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沒有太空電梯。沒有環星防禦帶。
顯得那麼原始。又那麼嬌弱。
「看啊。那就是咱們的老家。」陸安指著窗外。語氣里多了一絲柔情。
「靈兒。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帶你去吃最正宗的紅燒豬蹄。」
「不是咱們飛船上這種合成的。」
「是那種在大鍋里熬了半天。入口即化的。」
趙靈兒甜甜地笑了。
「好。那您可得帶夠錢。」
「錢？」陸安斜了一眼沈萬三。
「沈胖子。把咱們的『維度硬通貨』準備好。」
「老奴明白！保證讓那裡的地主老財都看傻眼！」
飛船穿過了大氣層。悄無聲息地開啟了隱身模式。
它懸停在一個繁華大都市的上空。
此時是深夜。下方燈火闌珊。
陸安透過掃描儀。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辦公樓。
看到了那個在電腦前。拼命敲擊鍵盤的身影。
那個陸安正對著一個複雜的Bug。抓耳撓腮。
他桌上的紅牛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的眼神里。全是疲憊和迷茫。
「就是他了。」陸安輕聲說道。
他伸出手。隔著虛空。輕輕點了一下。
一道常人看不見的能量束。瞬間沒入了那個程式設計師的腦海。
那是他這一千年的智慧。是他對規則的理解。
也是一份。足以讓他在這平凡世界裡。橫行霸道的底氣。
「陛下。您不下去見見他？」沈煉問。
陸安搖了搖頭。
「見他幹嘛？現在的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我給了他一顆種子。至於能開出什麼樣的花。看他自己。」
「朕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看著那個程式設計師。突然像是放下了最後一件行李。
整個人變得輕盈無比。
他轉過頭。看著艙內的家人們。
看著這個被他從毀滅邊緣救回來的文明。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這一世。值了。」
這一世。他沒白來。
他殺掉了該殺的人。護住了該護的家。
他讓一個族群。從泥潭裡爬出來。走向了神壇。
他讓一個男人。從卑微的社畜。變成了永恆的傳說。
這難道不比寫幾行代碼。修幾個Bug。要精彩得多嗎？
「走吧。老夥計們。」
陸安最後看了一眼那顆蔚藍的星球。
「咱們的征途。還沒結束呢。」
「那邊還有一整個高維宇宙。等著朕去收保護費呢。」
「陛下。那咱們下一站去哪？」小春子興奮地問。
陸安想了想。露出了一個極其囂張的笑容。
「去宇宙的中心。」
「去把那個所謂的『至高法則』。給老子改了。」
「我看它那個『清除計劃』。很不爽。」
「遵旨！」
全艙的人齊聲響應。
神武帝國的旗幟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飛船猛地調頭。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這一世。確實值了。
但這。也只是。
另一個傳奇的。
序章。
「老頭。你剛才是不是在偷看我的餘額？」
「……回主子。老奴是在算。咱們還得打多少場仗。才能把這飛船換個顏色。」
「滾！老子覺得。黑底玄鳥色。最酷！」
「主子聖明！」
對話聲在星河中遠去。
那是屬於陸安的。
永恆的。
囂張。
「帶了。夠辣死一打神的。」
「那就好。」
對話結束。畫面暗淡。
這是神武太祖。
最後的一抹。
餘暉。
「靈兒。你握著我的手。出汗了。」
「閉嘴！那是剛才太激動了！」
「哈哈哈哈！」
全章完。
「主子。咱們真要去打上帝啊？」
「打什麼上帝。老子是去。跟他。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