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微服私訪,看看朕的江山

  神武開元十年。

  陸安已經十六歲了。

  當年的六歲萌娃。

  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不再需要墊著磚頭才能在點將台上訓話。

  也不再需要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批閱奏摺。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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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那張依舊俊朗的臉上。

  刻下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和威嚴。

  但那雙眼睛。

  卻依舊像十年前一樣。

  清澈。

  而又深不見底。

  這十年。

  神武朝的變化。

  是翻天覆地的。

  冒著黑煙的火車。

  已經通遍了全國的主要城市。

  巨大的鐵甲艦。

  橫行在世界的每一片大洋。

  電燈、電話、有線電報。

  這些曾經只存在於陸安腦海里的東西。

  如今已經飛入了尋常百姓家。

  整個帝國。

  就像一台被按下了快進鍵的機器。

  以一種讓全世界都感到窒息的速度。

  狂奔在工業化的道路上。

  陸安也終於。

  可以從繁忙的國事中。

  稍微解脫出來了。

  他把大部分的權力。

  都下放給了已經運轉成熟的內閣和軍機處。

  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柜。

  美其名曰「垂拱而治」。

  實際上。

  就是懶。

  他覺得。

  自己辛辛苦苦幹了十年。

  也該好好享受一下。

  自己親手打下來的。

  這大好江山了。

  「陛下。您真的要一個人出去?」

  乾清宮裡。

  趙靈兒一邊給陸安整理著行囊。

  一邊有些擔憂地說道。

  「外面不比宮裡。萬一遇到什麼危險……」

  她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身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澀。

  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和端莊。

  但看著自家這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丈夫。

  還是忍不住操心。

  「放心吧。皇后殿下。」

  陸安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

  看起來就像一個出門遠遊的富家公子。

  他捏了捏趙靈兒的臉。

  「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朕自己的地盤上。能有什麼危險?」

  「再說了。朕這不是一個人。」

  他指了指站在門口。

  同樣換上了一身便服。

  但腰間依舊藏著繡春刀的沈煉。

  「有咱們的錦衣衛指揮使大人跟著。誰敢動我?」

  「朕這次出去。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十年來。朕的江山。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看看那些奏摺上寫的『國泰民安。歌舞昇平』。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

  趙靈兒知道。

  自己勸不住他。

  只能替他把最後一件換洗衣物疊好。

  放進包裹里。

  「那您……早去早回。」

  「知道了。知道了。」

  陸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在宮裡。幫我盯好那兩個小兔崽子。」

  「尤其是太子。那小子最近好像有點早戀的苗頭。你給我看嚴實了。」

  「絕對不能讓他。走上我那幾個哥哥的老路。」

  「戀愛腦。必須從娃娃抓起。」

  趙靈兒被他這嚴肅又搞笑的語氣。

  逗得哭笑不得。

  「您就放心吧。咱們的兒子。隨您。精著呢。」

  就這樣。

  神武朝的開國皇帝。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帶著一個保鏢。

  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開始了自己說走就走的。

  微服私訪之旅。

  他們沒有選擇坐那豪華的皇家專列。

  而是買了兩張最普通的硬座票。

  跟一群提著大包小包。

  趕著去南方做生意的商販。

  和回家探親的百姓。

  擠在同一個車廂里。

  車廂里很熱鬧。

  充滿了各種食物的味道和天南海北的口音。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農。

  看到陸安長得俊俏。

  熱情地遞過來一個剛烙好的玉米餅。

  「小兄弟。第一次坐火車吧?看你這臉色。有點白啊。」

  「來。吃個餅。墊墊肚子。這玩意兒跑起來可快了。別給晃吐了。」

  陸安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接了過來。

  「謝謝大叔。」

  他咬了一口。

  餅很硬。

  但帶著一股子糧食的香甜。

  比他-在宮裡吃的那些山珍海味。

  還要香。

  「大叔。您這是去哪兒啊?」

  陸安一邊吃。

  一邊跟他攀談起來。

  「去江南。」

  老農一提到江南。

  臉上就笑開了花。

  「我兒子在那邊的紡織廠里當管事。一個月能掙二十兩銀子呢。比我這一年種地掙得都多。」

  「他前幾天來信說。給我找了個看大門的活兒。一個月也能拿五兩銀子。」

  「這不。我就把家裡的地都租出去了。帶著老婆子。投奔兒子去。」

  「擱以前。這事兒想都不敢想啊。」

  老農感嘆道。

  「那時候苛捐雜稅多如牛毛。一年到頭。連肚子都填不飽。哪有錢出遠門。」

  「現在好了。咱們的皇帝陛下。是真龍天子下凡啊。」

  「不僅給我們分了地。還免了稅。現在又搞了這個什麼火車。去哪兒都方便。」

  「你說。這麼好的皇帝。咱們老百姓能不擁護嗎?」

  陸安靜靜地聽著。

  心裡。

  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

  就是他想要的。

  來自最底層百姓。

  最真實的聲音。

  比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千百句讚美。

  都要讓他感到欣慰。

  火車風馳電掣。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曾經的荒山野嶺。

  如今被開墾出了一片片整齊的田地。

  田地里。

  甚至能看到幾台冒著黑煙的拖拉機。

  在不知疲倦地耕作。

  曾經的窮鄉僻壤。

  如今也建起了一座座繁忙的工廠。

  高大的煙囪里。

  冒著象徵著工業文明的滾滾濃煙。

  陸安看著這一切。

  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巡視自己作品的畫家。

  而這片廣袤的土地。

  就是他最得意的畫卷。

  然而。

  當火車駛入一個叫「淮安」的府城時。


  卻讓他臉上的笑容。

  漸漸凝固了。

  這座城市。

  看起來。

  遠沒有其他地方那麼繁榮。

  街道狹窄。

  房屋破舊。

  路邊的百姓。

  也大多面有菜色。

  眼神里。

  帶著一絲麻木和畏懼。

  「這地方。不對勁。」

  陸安皺了皺眉。

  他記得。

  淮安是南北漕運的重鎮。

  按理說。

  應該是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怎麼會是這副樣子?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沈煉。

  沈煉立刻心領神會。

  在火車靠站的瞬間。

  兩人悄無聲息地。

  混入了下車的人流。

  「走。去府衙看看。」

  陸安壓低了帽檐。

  向著城中心走去。

  一路上。

  他看到了太多不該出現在神武朝的景象。

  衣衫襤褸的乞丐。

  當街強買強賣的潑皮。

  甚至。

  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衙役。

  在公然勒索一個外地來的小商販。

  陸安的臉色。

  越來越陰沉。

  他知道。

  自己那套看似完美的新政。

  在某些地方。

  被執行得。

  走了樣。

  「站住!幹什麼的?」

  當他們走到府衙門口時。

  果然。

  被兩個看起來比京城衙役還要囂張的皂隸。

  給攔住了。

  「不知道這裡是府衙重地嗎?閒雜人等。速速退去!」

  陸安看著他們那副嘴臉。

  感覺像是看到了幾年前的順天府。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從懷裡。

  掏出了一塊黑色的。

  刻著玄鳥圖騰的鐵牌。

  那兩個衙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看清楚。

  那鐵牌上「如朕親臨」四個大字時。

  瞬間。

  嚇得魂飛魄散。

  「陛……陛……陛下……」

  兩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磕頭如搗蒜。

  連聲音都變了調。

  「朕的江山。看來。還是有幾隻不長眼的蒼蠅啊。」

  陸安的聲音。

  不大。

  卻冷得像冰。

  他一腳踹開府衙的大門。

  走了進去。

  身後。

  傳來兩聲沉悶的倒地聲。

  和百姓們壓抑不住的歡呼。

  他知道。

  沈煉的刀。

  又見血了。

  而這場在淮安府。

  遲到了十年的反腐風暴。

  才剛剛開始。

  「陛下。那……那咱們的微服私訪。是不是就到此為止了?」

  沈煉跟在後面。

  小聲地問道。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個極其殘忍的笑容。

  「為止?不。」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