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落鷹澗里,只有濃烈的血腥味,和偶爾響起的、令人牙酸的補刀聲。
黑騎正在打掃戰場。
動作熟練,冷酷無情。
陸安坐在一塊還在滴血的大石頭上,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屍體上搜出來的黑色令牌。
阿大像拖死狗一樣,提著唯一的活口走了過來。
那是刺客的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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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四肢已被打斷,軟綿綿地垂著,像一攤爛泥。但那雙充血的眼睛裡,依然透著一股狠厲的死志。
「砰。」
阿大隨手一扔。
刺客重重摔在陸安腳邊,濺起一攤血泥。
「公子,帶到了。」
阿大聲音冰冷,「是個硬骨頭,剛才審了兩下,一聲沒吭。」
陸安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坨爛肉。
刺客雖然動彈不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嘲諷笑容。
突然。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低吼,下巴猛地用力。
咬舌自盡!
死士的最後手段。
「想死?」
陸安的聲音突兀響起。
快。
太快了。
還沒等阿大反應過來,陸安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像是一條出洞的毒蛇,瞬間探出。
「咔嚓!」
一聲脆響。
刺客剛咬到一半的舌頭還沒來得及用力,下巴就被一股恐怖的蠻力直接卸脫了臼。
下頜骨歪到一個詭異的角度,嘴巴大張,口水混合著血水流了出來。
「嗚……嗚嗚……」
刺客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六歲的孩子。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天真無邪的笑意。
但這笑意背後,卻是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寒意。
這是什麼反應速度?
這是什麼手勁?
這特麼是六歲?
「在我面前玩自殺?」
陸安掏出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上的口水。
「經過我同意了嗎?」
他蹲下身子,視線與躺在地上的刺客齊平。
「大叔,咱們玩個遊戲好不好?」
「我問,你答。」
「答對了有糖吃,答錯了……」
陸安指了指遠處正在盤旋的幾隻禿鷲。
「我就把你切成片,請它們吃自助餐。」
刺客雖然說不出話,但眼神依然兇狠,喉嚨里發出「荷荷」的嘲笑聲。
那意思很明顯:有種你就殺了我!老子是死士,受過最嚴酷的訓練,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陸安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個很有職業操守的人啊。」
「我最佩服硬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系統。」
陸安在心裡默念,「幹活了,給我掃他!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掃出來!」
【叮!】
【全知之眼啟動。】
【掃描目標:死士編號『七殺』。】
【正在讀取深層數據……】
【姓名:趙鐵牛(曾用名)。】
【籍貫:京城大興縣人。】
【身份:血衣樓金牌殺手 / 三皇子府暗衛。】
【家庭狀況:家中尚有七十歲老母,眼盲;妻子李氏,在城南豆腐坊幫工;育有一子,趙小虎,年僅四歲,剛學會叫爹。】
【軟肋:極度重孝,視子如命。】
幾行紅色的數據,在陸安眼前刷過。
陸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硬漢?
這世上就沒有絕對的硬漢。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阿大。」
陸安慢悠悠地開口。
「屬下在。」
「我記得咱們黑騎里,有幾個兄弟是專門負責在京城收集情報的吧?」
「是。」
「那就好。」
陸安重新蹲下身子,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刺客那張扭曲的臉。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條狗。
「趙鐵牛。」
這三個字一出。
刺客渾身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驚恐地看著陸安。
這個名字,他已經十年沒用過了!自從進了血衣樓,他就只有代號,沒有名字!
這孩子怎麼可能知道?!
「別這麼看著我,我會害羞的。」
陸安笑嘻嘻地說道。
「聽說城南豆腐坊的豆腐腦挺好喝的?你媳婦李氏磨豆腐的手藝,應該不錯吧?」
轟!
刺客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子上瞬間布滿了紅血絲。
那是他的命根子!
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嗚嗚!嗚嗚嗚!」
他拼命掙扎,想要撲向陸安,卻被斷掉的四肢死死拖在地上,像一條蠕動的蛆蟲。
陸安無視了他的憤怒。
繼續用那種講睡前故事一樣的溫柔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
「哦對了。」
「你還有個兒子叫虎子吧?今年四歲了?」
「聽說長得虎頭虎腦的,特別可愛。」
「你說……」
陸安歪著腦袋,一臉的好奇。
「如果我讓阿大派幾個兄弟去城南,把你兒子接到這兒來。」
「我想看看,四歲的孩子,骨頭是不是跟你一樣硬?」
「如果把他扔進狼群里,他能不能像你一樣,一聲不吭?」
魔鬼!
這就是個魔鬼!
刺客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不怕死,哪怕是凌遲處死,他也能咬牙挺住。
但他怕兒子死!怕那個剛學會叫爹的孩子遭受非人的折磨!
眼淚混合著血水,從這個殺人如麻的死士眼裡流了出來。
他崩潰了。
他拼命地搖頭,用那隻還能稍微動彈一點的脖子,瘋狂地磕著地面。
「砰!砰!砰!」
額頭磕破了,鮮血直流。
他在求饒。
他在乞求這個看似天真無邪、實則心如蛇蠍的孩子,放過他的家人。
陸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的紅光微微閃爍。
「這就對了嘛。」
「早這麼配合,何必受這皮肉之苦呢?」
陸安站起身,對阿大揮了揮手。
「把他的下巴接回去。」
「要是敢咬舌頭,或者敢說半句假話……」
「我就讓人把你兒子的手剁下來,送到你面前。」
「聽懂了嗎?」
刺客瘋狂點頭,像是小雞啄米。
「咔嚓。」
阿大手法利落,一把將刺客的下巴託了回去。
「我說!我說!」
刺客剛能說話,就發出了嘶啞的哭腔。
「別動我兒子!求求你別動我兒子!」
「我是三皇子的人!是三皇子趙厲!」
「他花了十萬兩黃金,請了血衣樓所有的精銳,還調動了府里的死士!」
「命令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把你截殺在落鷹澗!絕不能讓你活著到北境!」
一口氣。
把所有的底細都抖了出來。
陸安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早已預料到的寒芒。
趙厲。
那個陰狠毒辣、一直想要奪嫡的三皇子。
果然是他。
看來他是怕陸家翻身,或者怕陸安到了北境壞了他和北莽之間的「交易」。
「除了殺我,還有別的命令嗎?」
陸安冷冷問道。
「有……有……」
刺客顫抖著說道,「三皇子說,如果你死了,就把你的屍體……掛在雁門關外。」
「讓陸雲深看見。」
「以此來刺激陸雲深,讓他徹底發瘋,直接反了朝廷,投靠北莽!」
「嘶——」
周圍的黑騎倒吸一口涼氣。
好毒的計策!
殺了弟弟,逼反哥哥。
這三皇子為了皇位,竟然連這種斷子絕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陸安的拳頭,緩緩攥緊。
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很好。
趙厲。
這筆帳,咱們算是結死了。
「還……還有……」
刺客為了保全家人,還在拼命回憶。
「三皇子在雁門關里也有內應!」
「是那個監軍太監!他身上帶著密旨,一旦陸雲深猶豫,就……就直接殺了他,然後偽造陸雲深畏罪自殺的假象!」
陸安眼神一凝。
監軍太監?
怪不得。
原書中,陸雲深雖然戀愛腦,但也不至於傻到那個地步。原來這背後,還有這麼多推手在逼著他往坑裡跳。
「行了。」
陸安打斷了刺客的喋喋不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剩下的,就是去北境殺人了。
「我……我說完了……」
刺客抬起頭,滿臉希冀地看著陸安。
「求求你……放過我兒子……放過我娘……」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給我個痛快吧!」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只求速死,只求不連累家人。
陸安看著他。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殺手,現在卑微得像條蟲子。
「放心。」
陸安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這人,說話算話。」
「我說不動你家人,就不動你家人。」
刺客鬆了一口氣,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謝……謝公子……」
「但是。」
陸安話鋒一轉。
「我剛才好像沒答應給你個痛快吧?」
刺客一愣,笑容僵在了臉上。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陸安轉過身,背對著刺客,看著峽谷深處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聲音冷漠得像是萬年寒冰。
「阿大。」
「在。」
「把他拖到林子裡去。」
「剁碎了。」
「這山裡有不少野狗和餓狼,它們餓了一冬天了,也該給它們加加餐了。」
轟!
刺客如遭雷擊。
剁碎了?
餵狗?
這就是所謂的「說話算話」?
「你……你騙我!」
「你是魔鬼!你不得好死!」
「你剛才明明……」
刺客瘋狂地咆哮起來,拼命掙扎,想要撲上來咬陸安一口。
阿大一腳踩在他的臉上,讓他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陸安停下腳步,側過頭。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側臉上,將那一半面容映照得如同神佛,另一半卻隱沒在黑暗中,如同惡鬼。
「騙你?」
「大叔,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是來殺我的。」
「如果今天輸的是我,你會給我個痛快嗎?你會放過我的家人嗎?」
「不會。」
陸安自問自答,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既然你想殺我全家,那我讓你變成狗糧,很公平吧?」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至於什麼承諾……」
陸安嗤笑一聲,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戰馬。
「我是小孩。」
「小孩說的話,你也信?」
「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點,別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拖走!」
隨著陸安一聲令下。
阿大像拖死狗一樣,拽著絕望哀嚎的刺客走進了路邊的密林。
片刻後。
密林深處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那聲音悽厲無比,驚飛了林中的宿鳥。
三千黑騎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音,一個個後背發涼。
他們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小小背影。
心中再也沒有了半點輕視。
狠。
太狠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面不改色地把人剁了餵狗。
這種心性,簡直是為了亂世而生的梟雄!
陸安沒有理會身後的慘叫。
他翻身上馬,陌刀歸鞘,稚嫩的臉上滿是肅殺。
「三皇子的大禮,咱們收下了。」
「接下來。」
「該去給咱們那位好大哥,送一份更大的禮了!」
「全軍加速!」
「目標雁門關!若是讓那個死太監先動手了,老子把你們的皮都扒了!」
「駕——!!!」
馬蹄聲再次轟鳴。
黑色的洪流滾滾向前,碾碎了地上的血跡,也碾碎了陸安最後一絲屬於孩童的天真。
從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六少爺。
他是執刀人。
是即將把這大乾天下,攪個天翻地覆的——
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