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蘇臻喊上駱晚提前一刻鐘到了乾元茶樓,要了個單間,然後又和店小二說了一聲,如果謝十娘來了直接把人領到單間來,這才和駱晚一前一後去了樓上的單間。
這是駱晚第一次來茶樓,左看看右摸摸,哪哪都覺得新奇。
黑漆圓木桌上擺著幾碟子點心,最普通的便是葵花子和炒花生,稍微再新奇點的便是玫瑰餅、綠豆糕、桃花酥、芝麻涼糕這四樣了。
駱晚攥著雙手看著桌上的幾碟子點心,咽了咽口水,問道:「蘇臻,這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蘇臻說道:「單間是有最低消費的,就算我們什麼都不點,也要二十個銅板。」
駱晚拈了個玫瑰餅在手裡,一口咬了半邊,「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不吃也是便宜了他們。」
說著話的功夫,一個玫瑰餅已經下了肚,又拈了塊桃花酥到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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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看著,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盅水遞給駱晚,「喝口茶吧,這乾巴巴的回頭別噎著。」
駱晚確實也覺得口渴,接過蘇臻遞來的茶盅,「咕咚,咕咚」一氣喝了個光,正想讓蘇臻再替她倒一盅時,門外響起店小二的聲音,「蘇姑娘就在這屋裡,來了也沒多久。」
說著話,門被推開,披了件大紅猩猩氈斗篷的謝十娘跟在店小二身後走了進來。
「對不住,我來遲了。」謝十娘笑盈盈朝著蘇臻福了一禮,不待蘇臻開口,她又對一邊站著的店小二說道:「把你們店最好的茶上一壺,秘制的點心也幾碟,還有那個大頭梨也來幾斤。」
「好的,您稍等,馬上就給您送過來。」
店小二弓著腰退了下去,臨離開前還體貼地把門給關好了。
蘇臻含笑看了謝十娘,「我可是聽說他們家的茶不便宜,更別說你要的還是最好的。你這麼大手筆,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我和駱晚都是窮光蛋,等下就算沒銀子付帳,要押也是押你,不可能押我們倆。」
謝十娘嗤笑一聲,手一揮,淡淡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就算現如今不是蒔花館的花魁,可到底還是有些積蓄的,不會連口茶都請不起,把心放肚子裡,啊!」
蘇臻笑得一臉親切,點頭道:「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心放回肚子不說,等會還會敞開了肚皮喝!」
謝十娘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蘇臻,「早聽小橋說,你是個有趣的,這一見面,果然是個妙人。」
「這你可說錯了,我可算不是什麼妙人,頂多也就是個俗人。」蘇臻說道。
謝十娘臉上的笑越發有了深意。
她解了身上披著的大紅猩猩氈斗篷,露出裡面粉色繡如意花紋鑲白狐狸毛的對襟小襖,鮮妍明媚得讓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蘇臻是見過世面的,美人也好,美男也罷,對生活在曾經的那個世界的她來說,從來是沒有最好看,只有更好看。可這會,光只是一副玲瓏的身段,便讓她生出嘆為觀止的感覺來,可見這謝十娘是如何的傾城絕色!
「坐吧。」謝十娘將解下的大紅猩猩氈斗篷隨手搭在一邊,轉身沖蘇臻說道:「雖說是你約我見面,但今天這東我做了。」
蘇臻點頭,「應該的。」
謝十娘一雙美目微微一滯,稍傾,卻是笑著說道:「是的,應該的。」
駱晚聽得一愣一愣的,看看蘇臻,又看看謝十娘,然後默默拿了塊桃酥吃起來。
嗯,一個個的都是聰明人,她不聰明,她當吃貨好了!
不多時,店小二將茶和點心送了進來。
蘇臻拿起一個大頭梨遞給駱晚,「晚晚,吃這個,這個甜。」
駱晚接過蘇臻遞來的梨,慢慢啃了起來。
蘇臻也沒客氣,挑了個大個的「咔嚓」咬了一口,她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水果了,還是這種甜甜脆脆的梨,三兩下啃完一個,不客氣地又拿了一個,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
謝十娘笑眯眯地看著,「好吃?」
「還行吧,畢竟這個時節也沒有別的水果能吃。」蘇臻說道。
謝十娘托著下巴往前靠了靠,一對勾魂攝魄的眸子,笑盈盈看著蘇臻,「誰說沒有呢?黃岩的密橘,濱州的冬棗,嶺南的旺來,還有……」
「等等。」蘇臻打斷謝十娘的話,「你說的密橘,冬棗我都知道,這旺來是什麼?」
「旺來就是旺來,還能是什麼?」謝十娘反問道。
蘇臻:「……」
「這些都是很好吃的水果,你如果喜歡……」謝十娘看著蘇臻,卻突然話峰一轉,「只要你能治好我這張臉,這些東西你想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話落,伸手揭了臉上的面紗,目光半是希翼半是緊張地看著蘇臻。
膚如凝脂,領如蝤蠐,螓首蛾眉,美而不妖,艷而不俗,千嬌百媚,無與倫比,只可惜……只可惜左右兩邊如凝脂的臉上,各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疤痕,不知道那疤痕怎麼來的,只是,卻生生將這副讓人見之難忘的臉給毀了。
蘇臻的目光定格在那兩塊疤痕上,良久,微微眯了眸子,唇角翹起抹淺淺的弧度,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是難事。」
「不,不是治好。」蘇臻搖頭,對上謝十娘瞬間失去光彩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是,我可以將它掩飾了去,而且這掩飾的法子一定能幫著你再度成為花魁!」
說不失望是假的,但也只是一霎間的功夫,她便眼底重綻光芒,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臻,問道:「你說,你可以讓我重新成為蒔花館的花魁?」
蘇臻點頭,「是的,你沒聽錯。」
「好!」謝十娘一把攥住蘇臻的手,顫著嗓子說道:「如果,如果我能重新成為蒔花館的花魁,只要我能辦到,不論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這個不急。」蘇臻輕輕拿開謝十娘的手,扶著她在椅子裡重新坐下,接著退開半步,伸手抬起了謝十娘的下頜,打量一番後,說道:「等你看過效果後,我們再講條件。」
話落,也不給謝十娘反應的機會,轉頭對駱晚說道:「駱晚,把我的箱子拿過來。」
駱晚連忙放下手裡咬了半口的點心,將蘇臻放在角落裡的箱子拿了過來。
蘇臻又說道:「你去問小二要盆乾淨的水來。」
駱晚蹬蹬地下樓端了盆溫熱的水上來。
蘇臻將謝十娘臉上厚重卻遮掩不住疤痕的粉洗掉,然後打開箱子,將準備好的顏料和筆都拿了出來,這還是她讓虎子跑了兩個縣城才找到個戲班子弄來的。
「好了,你閉上眼睛,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謝十娘滿心疑惑,但卻老實地照著蘇臻的話去做。
蘇臻對著謝十娘的臉想了想,在心裡構思了一番後,便拿起了一側的羊毫毛筆動手。
駱晚站在一邊,瞪大眼看著。
時間慢慢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便在謝十娘覺得脖子都快僵了時,耳邊響起蘇臻的聲音,「駱晚,你去問小二要面鏡子來。」
只是,話聲落,卻久久沒有得到駱晚的回答。
「駱晚!」
怔怔如同失了魂的駱晚一瞬如夢初醒,「啊」了一聲後,連忙道:「蘇臻,我……」
「你去問小二要面鏡子來。」蘇臻說道。
駱晚「哎」了一聲,拔腳便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