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臻把蘇輅換下的尿片洗好晾好,草草吃了碗飯,便去了唐小橋家。
她一進屋,唐小橋便起身迎了過來,借著掩門的功夫,覷了眼秦氏屋子的方向,壓低聲音問蘇臻道:「那個魯太太還沒走呢?」
「沒有。」蘇臻搖頭。
「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娘哭了。」唐小橋問蘇臻,「你又惹她了?」
蘇臻哼了哼,在屋裡八仙桌前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盅水,一氣喝光後,這才說道:「讓我去和豐樓賒一桌席面回來,我沒答應。」
「乖乖!」唐小橋咋舌道:「和豐樓一桌席面可不便宜,你娘她這是把你爹當大財主呢!」
「大財主也經不住她這麼敗的。」蘇臻沒好氣的說道。話落,拿起桌上的剪子開始幫著唐小橋修剪桌子上的花,見唐徐氏不在,「你娘出攤子去了?」
「嗯,這個時候,樓子裡的姑娘差不多都已經起來了,正是覓食的時候。」唐小橋說道。
「生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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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說賺得比之前賣紅豆糕多,蘇臻,你還有沒有別的賺錢的點子,我總覺得這樣來錢的速度太慢了。」唐小橋坐下,將蘇臻剪好的花枝小心的插到地上裝著的木桶里。
蘇臻不由輕聲一笑,「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老天啊,我但凡只要一個月能賺一串錢,我就心滿意足了!』怎麼,現在嫌一串錢少了?」
唐小橋也不反駁,嘻嘻笑了說道:「誰會嫌錢少啊!不都是人往高外走,水往低處流嗎?」
蘇臻笑了笑,末了,卻是輕聲說道:「嗯,我到是有個比賣點心賣花來錢更快的主意,只是……」
唐小橋可不管什麼「只是」「不只是」的,她一把攥住蘇臻的手,「什麼主意,你快說,快說。」
蘇臻扒拉開唐小橋的手,「這錢你賺不了。」
「我怎麼就賺不了?」唐小橋不甘心的問道,稍傾,卻是瞪大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著蘇臻,問道:「蘇臻姐,你不會是想叫我去樓子裡當姑娘吧?」
蘇臻被問得一怔,醒過神來,不由分說的便朝唐小橋的臉掐去,斥道:「胡說八道什麼呢?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那……」
不等唐小橋把話說完,蘇臻打斷她的話說道:「武定縣城是去京城的必經之地,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路過要投宿要吃飯,可他們對縣城卻不熟悉,如果有人在城門口豎塊領路收費的牌子,是不是他們能少走好多路不說,領路的人也能賺到一筆錢?」
唐小橋點頭如雞啄米,一迭聲說道:「對,對,對,是這個理。」
完了,看著蘇臻,一副你繼續說,繼續往下說的樣子。
可蘇臻卻是笑著不吱聲了。
「噢,我明白了。」唐小橋喊道,可下一刻,又一臉不解的問道:「不對,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錢,我賺不了呢?整個縣城,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一圈,還真不知道,除了我,誰還能賺這錢了!」
「你是個姑娘,還是個未及笄的姑娘,你怎麼判定那些問路的,是真的行商還是假的?萬一是拍花子假扮的,把你給帶到窮街陋巷捆了賣了呢?」
唐小橋剎時變了臉色,這樣說來,這錢她還真賺不了。
「這個不行,你再想想,想一個我可以做的行當。」
蘇臻將手裡的剪刀放下,抬手戳了唐小橋的腦袋,「你怎麼不自己想呢?」
「哎呀,我笨嘛,我哪有你腦子好用。」唐小橋抱了蘇臻的胳膊,「好蘇臻,好姐姐,你就再想想嘛。」
蘇臻笑著搖頭,「想不出來了,等想出來了,我再和你說。」
「我娘怎麼就不把我生成個男的,我要是個男的……」唐小橋話聲陡然一頓,看向蘇臻說道:「蘇臻姐,我不能賺,嶠哥他們幾個可以賺啊!」
唐小橋說的嶠哥叫溫嶠,三年前,父母一場暴疾先後去逝。他便帶著同樣沒了爹娘的陸離和齊光生活,三個人過得也就比叫花子多了個睡覺的地方。
蘇臻想了想,點頭道:「嗯,他們幾個確實可以。」
「那明天我就去找嶠哥,把這事告訴他。」唐小橋一臉興奮的說道。
這時,天井裡響起「吱呀」的開門聲,緊接著便是牛氏高亢的嗓音,「秋容,別送了,你還在月子裡呢,快回屋裡去躺著。」稍傾,又揚聲喊道:「阿臻,伯母回去了啊,你有空來伯母家玩。」
唐小橋用力地揉著胳膊上一片的雞皮疙瘩,壓著嗓子說道:「真假!」
蘇臻噗嗤輕笑出聲。
秦氏將牛氏送出小門,直至馬車消失不見,這才轉身往回走。
恰巧蘇臻這時候推門走了出來,母女倆四目相對,秦氏頓時柳眉倒豎,「剛才你牛伯母走,你怎麼不出來送送人家?一點規矩也沒有。」
蘇臻不想連累唐小橋轉身將門帶上,一邊朝自己的屋子走,一邊說道:「沒聽到。」
「沒聽到!你是聾子啊?那麼大的聲音,你都沒聽到?」秦氏罵道。
蘇臻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不給她,進屋後便將門給掩上了。
屋子裡,王氏正納著鞋底,見到蘇臻進來,連忙作了個噓聲的動作,蘇臻點了點頭。
「蘇臻,你……」
秦氏卻突然推門進來,尖厲的嗓音,驚到了小床里的蘇輅,當即「哇」的一大哭起來。
王氏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抱起小床上的蘇輅哄了起來。只是,蘇輅顯然是被秦氏那一嗓子給嚇到了,不論王氏怎麼哄都不肯止了哭。
「你到底是怎麼帶孩子的!」
秦氏上前,劈手從王氏手裡搶過蘇輅,抱在手裡用勁的晃了起來,一邊晃一邊心肝寶貝的哄著。
「太太!」王氏漲紅了臉,吱唔著解釋道:「太太,孩子不能這樣晃,會……」
「放屁,怎麼就不能晃了?」秦氏一邊說著一邊加大了力度,可她越晃,蘇輅哭得越大聲,「一個個的都是討債鬼,我也不知道前世作了什麼孽,今世受這樣的罪。」
將蘇輅往王氏手裡一塞,秦氏氣急敗壞的一邊罵著一邊朝外逃去。
王氏一邊流著淚,一邊語聲溫柔的哄著蘇輅。
「王嬸,對不起,你別在意,她是在生我的氣。」蘇臻輕聲說道。
王氏搖頭,默然片刻,悶聲說道:,「阿臻,我家裡出了點事,等你娘出了月子,我想辭了這奶娘的活,你幫著我和你爹爹說一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