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睡著了,蘇臻卻是轉輾反側直至三更鼓響才睡著。
只是,這一覺睡得卻是極不安穩,一個晚上都在做著形形色色的夢,一下子夢到夏候洐不知道從哪裡來找來好幾具面目模糊的屍體,要她恢復原貌。轉眼又變成各種烏頭爛腳的男人纏著徐氏要娶唐小橋,唐小橋氣極拿著把柴刀見人就砍……
「哎呀,小輅,你尿床了!」
驚叫聲響起,蘇臻猛的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這是做惡夢了。
黎舒正手法嫻熟的將蘇輅拿小被子裹了,脫褲子包尿布穿褲子一氣呵成,見到蘇臻揉著額頭坐起來,她訕訕的看了過來,「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吵醒的。」
蘇臻搖頭,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天,天光早已經大亮。
「什麼時辰了?」蘇臻問道。
「差不多應該卯時三刻了吧?」黎舒不確定的說道。
「這麼晚了?」
蘇臻掩嘴打了個哈哈,翻身坐了起來,扯了搭在被子上的襖子披在身上朝蘇輅看了過來,眼見蘇輅兩隻小胖手正塞在嘴裡,啃得「叭唧、叭唧」作響,兩條小短腿東蹬一下西蹬一下,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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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笑著伸手揉了揉他厚重耳垂,「壞傢伙,怎麼又尿床了!」
「小輅這么小,尿床是正常,不尿床才不正常呢!」黎舒替蘇輅辯解道。
蘇臻笑了笑,扯了蘇輅身下濕漉漉的小墊子,扔到了床邊的腳榻上,「你帶他再玩會兒,等我把水燒好,弄個火盆來,你們再起床。」
黎舒猶疑的說道:「姐姐,要不還是你帶著不輅,我去吧。」
蘇臻擺了擺手,利索掀了被子穿衣走了出去。
她今天起得有點晚,才把堂屋的大門打開,便看到駱小川扒著牆頭對她喊道:「蘇臻姐,你怎麼才起來?我都看了你好幾回了!」
「有事啊,小川?」蘇臻問道。
「你家水缸里水不多了,我爹要給你挑水,你門鎖著了進不來。」駱小川說道。
駱小川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昨天她回來後,先是洗了個澡,然后里里外外的衣裳又換了一遍,水缸里的水早就見底了,原本還想著今天早點起來,結果……整個夾道街就一口井,幾十戶人家的用水就指著這口井,井水雖然挑不完,可晚了就得排隊等。
駱永安因為天不亮就要挨家挨戶收夜香,所以他一般都是先將家裡的水缸挑滿了再出門,順帶著便將蘇臻的水缸也挑滿了。
「沒事,小川。」蘇臻對駱小川說道:「回頭虎子和大毛去挑。」
「也行,你要是早上沒得用,就先到我家水缸來舀。」駱小川說道。
蘇臻應好,想到昨天駱晚本來找她要說話,但後來因為徐氏來了,便急急走了。便喊住了正待要從牆頭上下去的駱小川,「小川,你姐在家嗎?」
「在呢。」小川說道,「在屋裡抱曉曉呢,蘇臻姐你找她有事是嗎?」
蘇臻倒不好說是駱晚找她有事,便順著駱小川的話說道:「是有點事,你讓你姐抱了曉曉過來玩吧。」
駱小川牆頭都沒下,轉身便對著屋裡的駱晚喊道:「姐,蘇臻姐喊你帶曉曉去她家,她找你有事。」
屋子裡,正逗著蘇輅的黎舒,聽到駱小川這一聲喊,不由動作一滯,眼底生起抹疑惑。不明白,一大早蘇臻找駱晚能有什麼事?
駱晚抱著妹妹出了門,也不過就是眨眼的功夫,便來了蘇臻家徑直去了廚房。
蘇臻正將水缸里最後的一點水舀到鍋里,點燃灶膛里的火後,正打算拿桶先去駱晚家拎桶水應急,才剛拎起桶便看到駱晚抱著曉曉進來,想了想,將手裡的桶放回地上,對駱晚說道:「坐灶前吧,灶前暖和點。」
駱晚抱著妹妹在灶前坐下,蘇臻舀了半葫蘆瓢鍋里的熱水,用馬尾毛做的牙刷蘸著鹽擦牙齒,牙齒擦好又往剩下的葫蘆瓢里倒了點醋漱口,這才在駱晚身邊坐下。
「你昨天說有事同我商量,是什麼事?」蘇臻問道。
駱晚還沒開口,臉上先綻起抹紅暈,良久都沒能開口說話。
蘇臻看在眼裡,一瞬明白過來,笑著問道:「晚晚,是不是也有人替你說親了?」
駱晚一臉羞澀地點了點頭。
蘇臻嘻嘻笑了問道:「是誰?快說說,我好給你參謀參謀。」
駱晚聲如蚊蚋地說道:「我們家就這樣的條件,好點的人家誰能看得上?是我舅舅家的大表兄,他比我大兩歲。」
蘇臻傻眼了。
舅舅家的兒子,那表兄妹結婚生小孩的後果是什麼?
蘇臻下意識地便想要投反對票,但卻在話即將出口時,突然想起表兄表妹聯姻是這個世代最流行的操作,頓時便啞然了。想了想,蘇臻問駱晚道:「那你呢,你是什麼意思?還有,你舅舅家是幹什麼?你那表兄又是幹什麼的?」
「我……」
駱晚眼底綻起抹苦澀,她自然是不願意的,她心裡已經有人了。可是,她娘也說了,倘若溫嶠對她有意,這婚事她和她爹都不會反對。可溫嶠對她無意,她們家又是這樣的條件,錯過大表兄以後再是什麼樣的人家還很難說。
蘇臻將駱晚的猶豫看在眼裡,想了想,試探著說道:「駱晚,你之前不是喜歡溫嶠的嗎?」
駱晚抱著駱晚的手頓時一緊,咬了咬牙,她抬目看向蘇臻,「我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有什麼用?」
「我十四了。」駱晚打斷蘇臻的話,「我比你還大上一歲,像我這個年紀的人,好些人都已經把婚事定下了,可我……」
蘇臻默然。
「舅舅家條件不是很好,但也有幾畝薄地,一家人勤快點吃口飽飯總是不難的。」駱晚輕聲說道。
她沒有說的是,這婚事,其實她舅母並不願意,但因為她外祖母開了口,舅舅也點了頭,舅母這才沒法反對。
也就是說,駱晚舅舅家是個農民。
蘇臻倒沒有看不起農民的意思,這年頭,農民比做手工的,做生意的來得高貴。
士農工商,商人雖然有錢,地位卻是排最末等的。
當然,現實卻是得看是什麼樣的農民,這要是家裡有個百來畝地的,祖上又出過大官的,那簡直就能牛上天了!可駱晚的舅舅家,卻只是勉強混個溫飽。
「晚晚,你喜歡你大表兄嗎?」蘇臻問道。
駱晚沒有出聲。
她如果喜歡大表兄,又怎麼還會喜歡溫嶠呢?
蘇臻顯然也想到了,於是默然片刻後,她再次開口說道:「晚晚,這主意我不好替你拿,畢竟是關係到一輩子的事情,還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駱晚仍舊沒有出聲。
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咚,咕咚」地響著。
屋子裡的安靜,莫名地讓蘇臻覺得心虛,想想,如果她不出現,是不是溫嶠和駱晚便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小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