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神仙打架，小鬼躲一邊便是了。
城樓之上安靜無聲，仿若城牆之下的你追我逐只是夢境一般。
韁繩早已經從手裡鬆開，為了保命，蘇臻撲在馬背上死死地抓著棗紅馬的鬃毛，用力之大以至於棗紅馬發了瘋地撒蹄狂奔。
葛素沒有說錯，老馬識途，即便沒有韁繩，棗紅馬還是奮力朝著城門跑去。
蘇臻埋著頭，整個世界裡只有呼呼的風聲以及身後不肯停息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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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咴……咴……」
座下棗紅馬突然發出一聲長鳴，不等蘇臻反應，棗紅馬揚起了前蹄，半個身子高高直起，沒有防備的蘇臻頓時被甩了出去，重重跌落在雪地里。
雖然雪夠厚，但蘇臻還是被摔得七葷八素，整個人都是懵的，她下意識地抬頭朝前看去。
一丈之外，城門之內，街道兩側每隔五步便站著個身穿玄色深衣，神色肅穆手持火把的男子，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晝，街道盡頭停著一輛黑色馬車，一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正撩著車簾的一角。
車簾被撩起，露出一張霜雪般孤清的面容，年紀極輕，膚色蒼白，輪廓深邃，劍眉入鬢，薄唇沒有一絲血色，狹長宛若深淵的眸子銳利逼人，熠熠鋒芒不以掩飾。
此刻，那對眸子正朝著蘇臻看來。
一丈距離，本該模糊了彼此的視線，可蘇臻卻在落入那雙漆黑深邃如永夜的眸子裡時，一顆心徹底墜入了冰窟。
是他！
武定縣城外的莊子裡，那個如孤狼的少年！
蘇臻有種被當頭敲了一棒的感覺。
腦子裡嗡嗡亂響，好似養了成千上萬隻的蜜蜂，而便在她怔怔不知反應時，少年已經起身走出馬車，一襲重紫繡蟒紋圖案的廠衛服，腰間一條白玉腰帶把個少年郎勾勒得猿背蜂腰，鶴勢螂形。
蘇臻暗暗道了一聲，好俊俏的少年郎！
然念頭才起，少年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陡然一厲似是要穿透她靈魂般，駭得蘇臻心頭一緊的同時，不自覺的便垂了眼瞼惶惶避過。
好在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了篤篤的馬蹄聲，蘇臻回頭看去，便見之前在城門外攔她的那幾騎正駕著馬原地打轉，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爺！」
一身狼狽的葛素突然跑了出來，經過原地打轉身著紅色飛魚服的錦衣衛時，狠狠啐了一口，吼道：「來啊！繼續干啊！不就是比人多嗎？怎麼慫包了？不敢了！」
蘇臻：「……」
眼見那幾個錦衣衛敢怒不敢言，而只是拿眼睛狠命瞪著自己時，葛素哼了哼，挺了挺並不怎麼強壯的胸膛，正待繼續罵街，一道粗獷的聲音卻突然響起，「行了，看把你能的。這麼點小事也辦不好，你說，你除了會罵街，你還會幹什麼？」
話聲落下的同時，一道壯碩的身影朝著蘇臻走了過來。
蘇臻這才發現，棗紅馬之所以會突然揚蹄，是因為馬韁被眼前這個穿黑衣短褐，長著滿臉絡腮鬍子，大鼻子，大眼睛，大嘴巴的漢子給扯住了。
將馬韁扔給霎時間失了鬥志如同霜打茄子的葛素後，大漢便轉身朝著街道盡頭的黑漆平頭馬車走去，也是這時候，蘇臻豁然驚覺風姿綽約的少年郎不知什麼時候又重新回了馬車裡。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城中駛去。
葛素上前拿腳踢了踢失魂落魄的蘇臻，「走了。」
蘇臻「哦」了一聲，也沒計較他的無禮，起身撿起掉落在一側的木頭箱子，跟在葛素身後朝前走著。
走了約有半刻鐘的樣子，蘇臻茫茫然一片如同死去的腦袋才慢慢活了過來，看了眼前方轆轆向前的馬車，又看了看耷拉著腦袋跟霜打了茄子似的葛素，深吸了口氣開口道。
「大人，你們家大人好年輕。」
葛素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她，仍舊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輕一腳重一腳地往前走著。
蘇臻等了等，沒能等來葛素的回答，想了想，繼續道：「那個……那個大鬍子是誰啊？我看他穿的是尋常衣裳，怎麼敢對大人出言不遜？」
「你知道什麼！」葛素悶聲道：「他可不是一般人，爺是他打小侍候大的，別說是我，就算是爺被罵，也只能聽著。」
蘇臻聞言，不由得心頭微動，想著，那看樣子回頭得和這個大鬍子搞好關係才是。不過……蘇臻小聲地說道：「不對啊！」
「怎麼不對了？」葛素總算抬頭撩了眼蘇臻，問道：「你一驚一乍的想幹什麼？」
「你家爺是公公……」
葛素一瞬頓下腳步，一雙眼睛瞪成了牛眼，伸手指了蘇臻，「你，你，你剛才說什麼？你有種再給小爺我說一遍。」
蘇臻看著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的葛素，半信半疑地問道：「我說錯了嗎？你家爺他難道不是公公？」
「你家爺才是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葛素跳腳道。
蘇臻：「……」
可真讓大鬍子給說對了，這廝罵街吵架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啊！
不過，反應這麼大，難道真是她弄錯了，那人不是公公？
這麼一想，蘇臻便說道：「哎，不是公公就不是公公唄，這有什麼好著急的？」
「說什麼呢，你……」
葛素再次吼了一嗓子。
蘇臻有點傻眼，這人看著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在內行廠混的，那廠衛不都是能動手解決的事情絕對不瞎叨叨的嗎？怎麼，這人偏就是個喜歡吼嗓子的？
蘇臻正頭大如斗時，前面走著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下一刻，大鬍子「咚咚」幾步跑了過來，「蘇姑娘，我家大人請你過
去回話。」
蘇臻霎時頭皮一麻，下意識地便往後退了一大步，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她不去，說什麼她也不去！
大鬍子將蘇臻的反應看在眼裡，想了想，慢慢道：「蘇姑娘，這是不願去？」
蘇臻下意識的便要點頭，卻在對上大鬍子淡漠中夾著些許冷意的目光時，瞬間醒悟，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不是的。」蘇臻解釋道：「我，我只是奇怪，我同大人從前也沒見過，他能問我什麼話啊？」
蘇臻的試探，只得來大鬍子一句，「大人問你話，和你們從前見沒見過，有什麼相干？」
話落，轉身便走。
蘇臻看著大鬍子的背影，好吧，果然那個姓葛的太監吵架罵街只能認第二，因為第一在這呢！一句話就能把人噎死的那種！牆都不扶，就服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