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20章 我從沒想過要嫁給他

  這一夜,蘇臻想了很多,翻來覆去腦海里都是溫嶠說得那番話。

  她沒有睡著,同樣的黎舒也難以入夢。

  兩個人,一個看著窗外的月色怔怔出神,一個盯著帳子上的纏枝蓮花愣愣發呆,就這樣睜著眼睛到天亮,直至外面響起五更的更鼓聲,蘇臻掩嘴打了個哈哈,睡在中間的蘇輅翻了個身,重重一腳打在蘇臻的肚子上。

  「啊呀!小輅你又踢我!」蘇臻帶著寵溺的斥責聲響起。

  黎舒翻了個身,布滿血絲地眼睛看著眼下一片烏青的蘇臻,一瞬的怔忡後,不由撲哧一聲輕笑,問道:「蘇臻姐,你也一夜沒睡嗎?」

  蘇臻沒有漏掉她話里的那個「也」字,點了點頭後,道:「我一直也沒顧上問,不過現在問你也一樣,你怎麼回來了?」

  黎舒臉上的笑微微一滯,稍頃,垂了眼瞼眼珠子輕輕轉了幾轉後,哂笑一聲,說道:「我跟嶠哥他們說,是說我想你了想小輅了想回來看看,不過這話您肯定是不會相信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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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著黎舒道:「你說我就信。」

  黎舒臉上的笑再次僵住,她看著蘇臻,默然許久後,緩緩道:「蘇臻姐,在你心裡,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蘇臻沒有回答黎舒的話,而是反問她道:「黎舒,你從前是喊我什麼的,你還記得嗎?」

  「從前……」

  話聲嘎然而止,黎舒白皙如瓷釉的臉上有微紅漸起慢慢泅染而開,目光也變得慌亂起來,不敢直視蘇臻。

  她一直都是喊蘇臻「姐姐」的,是什麼時候「姐姐」變成了「蘇臻姐」呢?

  其實回不去的何止是蘇臻,她不也是嗎?

  黎舒漲紅著臉沒有吱聲。

  蘇臻沉沉嘆了口氣,便在這一刻,她突然就拿定了主意。

  「黎舒,我決定嫁給溫嶠。」

  「什麼?」黎舒猛地抬頭看向蘇臻,因為太過驚訝,一對水泠泠的桃花眼瞪成了杏核眼,她哆嗦著嘴唇皮,「蘇臻姐,你剛才說什麼?」

  因為下定了決心,蘇臻這會兒的心情很是淡定從容,她看著黎舒,一字一句道:「你沒聽錯,我說我想好了,我決定嫁給溫嶠。」

  黎舒瞪得圓圓的眼睛裡有喜色一閃而逝,想笑卻又不敢笑的樣子讓她看起來帶著些許的猙獰,深吸口氣一邊努力平復著心底的激盪,一邊問道:「為什麼?怎麼好端端地就……」

  蘇臻卻是不等她把話說完,打斷她道:「現在,你是不是能告訴我,你為什麼突然回來?」

  黎舒下意識的扯了嘴角想笑,可是對上蘇臻的目光那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嘆了口氣,她垂了眼瞼,輕聲道:「姐姐,你沒有猜錯,我是為著大人回來的。」

  既便早就有這猜想,但當真從黎舒嘴裡說出來,蘇臻還是倒吸了口冷氣。

  蘇臻看著黎舒,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長氣。

  「祝你好運。」

  黎舒卻是陡然一笑,她抬頭看著蘇臻,「姐姐,有時候我真得覺得老天很不公平。」

  「怎麼說?」

  雖然黎舒不是個很好的聊天對像,但實在是長夜漫漫難挨,即便不是合適的人說幾句閒話打發下時間也不是壞事。

  「我說實話,姐姐你不要生氣。」黎舒披衣坐了起來,還細心的替蘇輅掖了掖被角,見蘇臻點頭表示不會生氣,這才繼續說道:「我除了出身,哪樣不比姐姐好?為什麼他們的眼裡只有姐姐,卻沒有我?」

  「他們?」蘇臻看著黎舒,「這個他們除了蕭沉還有誰?」

  「所有人。」黎舒迎著蘇臻的目光,說道:「虎子,大毛,二毛,嶠哥,陸離,齊光,還有大人。姐姐難道沒發現嗎?每次只要你一出現,他們的目光就全都停留在了你身上,追著你動,圍著你轉。我想不明白,為什麼?」

  蘇臻還真是從來沒有留心這件事,是故,聽完黎舒的話,她除了一頭霧水便是一臉懵逼。

  見蘇臻不說話,黎舒也沒追問,而是接著說道:「姐姐,你是不是一直在心裡很生我的氣?你不但救了我,還收留了我,給飯吃,給衣穿,給屋住,我卻背判了你……」

  「一開始是生氣的,但後來就不生氣了。」蘇臻輕聲道。

  黎舒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你不過是選擇了你想要的。」蘇臻說道。

  「姐姐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嗎?」黎舒看著蘇臻,不待蘇臻開口,她卻已經說道:「不是的,如果真像姐姐你說的那樣,你又怎麼會疏遠我?我不怪你,是我犯錯在先,你怎麼對我都是應該的。」

  蘇臻不由得失笑,她看著黎舒,「我說的是真的,當然,你說我疏遠你也是真的,但不是因為我還生你的氣,而是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到底,還是生氣。」黎舒說道。

  蘇臻:「……」

  一個人如果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點,是很難被人輕易改變的。

  既然黎舒已經認定她是因為生她的氣,不肯原諒才疏遠她,那麼她必然便接受不了別的解釋。

  蘇臻笑了笑,輕聲道:「如果這樣想能讓你好受點,那就算是這樣吧。」


  黎舒卻是談興正濃,一絲睡意也無,聽了蘇臻的話,她卻沒有脫衣躺下,而是繼續說道:「姐姐,你是不是以為我想嫁給蕭大人?」

  蘇臻沒有吱聲。

  黎舒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顧自說道:「沒有,我從沒想過要嫁給他,我只是想留在他的身邊,我只要能每天都見著他就好了,哪怕是為奴為婢。」

  「黎舒,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你現在只想著能每天看著他就好,但真到那時候你又會有新的想法,你會想,為什麼你不能成為他的人,為什麼你不能是他的妾,他的妻……」

  蘇臻沉沉嘆了口氣,「我說了,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但是以傷害別人為前提的幸福那都不算幸福,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黎舒大聲道。

  蘇臻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不,你不明白。」

  如果你真的明白,你就應該知道,你不是在追求幸福而是在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