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
魯牛氏從頭到腳都表現得很不自在。
蘇臻這時候轉身對魯主簿行禮,「蘇臻見過主簿大人。」
待魯主簿伸手做出一個虛扶的手勢時,蘇臻順勢站了起來,看了眼神態窘困不知所措的魯牛氏一眼,接著便對魯主簿說道:「主簿大人,魯太太是來帶我弟弟走的,托魯太太的福,她替我弟弟尋了個衣食不愁的人家,同秦氏合夥將我父親唯一的血脈給賣了。」
「不是的!」魯牛氏尖聲叫道:「是蘇太太,是她嫌棄蘇輅年紀小拖累她,是她求我幫忙找戶殷實的人家,把蘇輅送走。」
「你胡說!」秦氏尖厲的叫聲響起,她看著魯牛氏,忿忿說道:「我沒有,明明是你……」
魯牛氏不由分說地打斷了秦氏的話,「我沒有胡說,就連當初我娘家嫂嫂想要聘蘇臻做妾,也是因為你時常跟我念叨,說蘇臻大了,到了談婚議嫁的年紀,只要男方家條件好些,便是做妾也可以的,萬不能讓她像你一樣,過一輩子的苦日子。」
秦氏瞪大眼,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魯牛氏。
事情不是這樣的啊!明明是魯太太說她娘家侄兒一眼相中了蘇臻,在家裡吵著喊著要娶蘇臻進門,可因為打小的時候就和世交定了親,這才願意多出些銀子聘了蘇臻進府做良妾。還說,雖是良妾,但一定把她當平妻看待,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魯牛氏眼見秦氏便要反駁,背對著魯主簿的她忙不迭的對秦氏使眼色,更甚至上前一步,抓了秦氏的手,壓低聲音說道:「好妹妹,委屈你了,回頭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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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魯牛氏言語間也確實抱怨過她在魯家過得憋屈的話。秦氏雖然又懶又蠢但卻很是識時務,想著自己改嫁的事情還得仰仗魯牛氏,當即便拿定主意背下這個鍋。
魯牛氏眼見秦氏聽了她的話,微微鬆了口氣的同時,一把鬆開攥著秦氏的手,轉身快步朝魯主簿走了過來,「老爺,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不應該……」
「魯太太何錯之有?」蘇臻打斷魯牛氏的話,霜冷的目光淬了毒的刀尖般,冷冷看了過來,「你古道熱腸,急人所急,替我母親排憂解難,更是替我倆姐弟操碎了心,我父親在天有靈,必定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魯牛氏臉色唰的一下雪白。
她不是傻子,蘇臻這番話裡有話,她怎麼會聽不懂?想到死去的蘇木,想到今天才是蘇木的頭七,魯牛氏額頭背脊頓時冷汗涔涔。
魯主簿狠狠瞪了眼魯牛氏,壓著怒氣說道:「既然知錯,那還不趕緊滾回去?」
魯牛氏雖說長相併不如何的出眾,但到底有著年齡的優勢,魯主簿也不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平日裡溫聲軟語萬般呵護,似今天這般當眾喝斥下魯牛氏面子的事情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一時間,魯牛氏淚如雨下,她捂著臉轉身便朝門外跑去。
不過就這樣一句重話,便受不了了?
蘇臻暗自冷笑,本待再火上澆油一回,轉念一想卻又止了念頭。魯家長媳可不是盞省油的燈,怕是這會兒正在家裡等著魯牛氏回去自投羅網呢!
這麼一想,蘇臻便放棄了痛打落水狗的念頭,轉而看向了攥著裙角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秦氏,這個始作甬者。
無風不起浪,魯牛氏再壞,可關健還是因為秦氏持身不正,這才給了魯牛氏可乘之機。秦氏,是決計不能再留下來了!
吸了口氣,蘇臻抬頭對魯主簿說道:「主簿大人,我爹生前曾經留下一份休書,但我娘懷疑這休書有假,您與我爹共事多年,又是讀書人出身,還請您幫著鑑定一下這休書的真假。」
魯主簿在來的路上便聽齊光把事情大概地說了一遍。
說實話,他也沒有想到寵妻如命的蘇木竟然還會留下這一手。不過想想也不奇怪,秦氏是什麼樣的人,蘇木會不知道嗎?想來,正是因為猜到了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他才會留下這一份休書吧?
魯主簿連仔細看都不曾,只略略掃了一眼,便說道:「這休書是真的。」
休書是真的,等著秦氏的便只有一個結果,那便是捲鋪蓋走人。
秦氏其實早就知道認出了蘇木的字跡,她只是不願承認罷了。此刻,隨著魯主簿的一錘定音,她的驕傲頃刻間被粉碎。終於不得不接受,那個從來被她無視,怠慢不曾放在心上的人是真的將她休了!
「蘇……」秦氏哆嗦著嘴唇,好半響才聲如蚊蚋的說了一句,「蘇木,你好狠的心啊!」
蘇臻聽在耳里,眼底掠過似嘲似諷的笑。
人啊,可真是奇怪。
蘇木掏心掏肺把你當祖宗供著,你不念他的好,賣了他的女兒不說還要賣他的兒子。結果人家給你一份休書,你便怨他狠心?可見,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蘇臻佯裝不解的問魯主簿道:「主簿大人,既然我爹已經出妻,那麼我和我弟弟從今和他應該是再沒有關係了吧?」
「是的。」魯主簿說道。
蘇臻謝過魯主簿,轉而重新看了秦氏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念在你是我和小輅的親娘,爹的撫恤銀以及那些你置辦下的金銀首飾釵衣綢裙,你都可以帶走,只是,從此以後你和我,和小輅此生再也不見!」
秦氏的臉上,眼淚簌簌地直往下掉。
誰也不知道,她是在傷心從此失去了一生兒女,還是在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但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她抬手胡亂地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抬頭朝蘇臻看了過來。咬牙切齒的說道:「我當初怎麼就沒把你溺死!」
蘇臻挑了眉梢,對上秦氏怨毒的目光,淡淡道:「是啊,你當初怎麼就沒把我給捂死呢?」
蘇臻這時候抬目看向魯主簿,「有勞主簿大人辛苦走一趟,蘇臻無以為謝,只能……」
「阿臻,你不必如此。」
魯主簿目光憐惜地看著蘇臻,他是看出來了,蘇臻不惜背負逼走生母的罵名,只是為了護住蘇輅,延續蘇家的血脈罷了。心下感動的同時,也可惜這般有勇有謀的蘇臻可惜不是個男兒。
「主簿大人。」溫嶠這時候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恭敬的遞上五張面額二十兩的銀票,說道:「主簿大人,這是蘇家欠牛家的一百兩銀子,一事不煩二主,還請主簿大人幫忙帶給魯太太,請魯太太還給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