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匆匆而來又急急離去,甚至連跟夏候洐打個招呼都沒有。
夏候洐看著急急離去的虎子,不緊不慢地走到蘇臻身邊,問道:「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
「不是。」蘇臻搖頭,道:「我昨晚沒回去,他們擔心我出什麼事,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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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候洐「哦」了一聲,臉上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卻暗暗道:看那樣子不止是擔心,好像還有什麼事才是。
不過,他並沒有將想法說出來,而是對蘇臻說道:「我昨天夜裡忘記和你說了,滄州那邊並沒有誰家逃走一個叫白霜的小妾,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謝十娘的死怕是和這叫白霜的脫不了關係!」
蘇臻昨天傍晚離開義莊在山腳下等馬車回城,沒想到卻等來夏候洐一行人,夏候洐將蘇洐帶去莊子裡,當著蘇臻的面讓人將一車車的冰塊搬去地下室後,又將一行人引薦給蘇臻,他們這些人里有忤作,也有專以縫屍為生的二皮匠,甚至還有當日負責行刑的。
蘇臻自然是沒有想到,夏候洐還會把劊子手也帶來,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夏候洐應該是想著,既然肉是他一片片割的,那他應該也知道怎麼一片片放回去吧?
今天一早,蘇臻本想自己一個悄悄出門的,可誰曾想,她才打開門,便有人去稟報了夏候洐,夏候洐找到蘇臻把自己的想法同她說了,讓她帶著他帶來的那行人一起去義莊,一來先學著點,二來則是幫她打個下手,好早點把事情了結了。
蘇臻這時候聽了夏候洐的話,想了想,說道:「不管兇手和她是什麼關係,這白霜是一定是要找到的。」
「我來之前,已經安排各地官府張貼海捕文書,抓到她只是遲早的事。」夏候洐說道。
蘇臻倒是沒有想到,夏候洐會插手這樁案子,當即便要向夏候洐道謝,卻被夏候洐抬手阻止了,「你我之間,就不必這般客氣了,真要說謝,也是我該向你道謝才是。」
「大人言重了,我並沒有幫上大人什麼。」蘇臻連忙道。
夏候洐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梢,蘇臻有沒有幫他,怕是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當然,有些事多說也無意義,自己心裡明白便好。
兩個人站在山門外,山風朗朗,夏候洐身上一股如蘭似麝的輕香隨著微風徑直朝蘇臻撲來,蘇臻初始尚且不曾在意,可當這股輕香夾著獨特的男子的氣息時,她一顆心頓時砰砰亂跳起來。
「那個,我先去忙了。」
話落,蘇臻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匆匆朝門裡走去。
夏候洐先始並不在意,但當餘光處瞥到蘇臻微微泛著紅暈的臉時,不由一陣怔忡,他抬頭看了眼周遭的叢林密布,以及頭頂那株枝繁葉茂亭亭如蓋遮天蔽日的香樟樹,想不明白這樣的微涼的天,怎麼蘇臻還會熱得兩頰生暈!
蘇臻這邊回到棺材前,雖然仍舊繼續著手裡的工作,思緒卻始終不能集中起來,以至於手上的力道好幾次都沒掌握好,將好不容易重塑的謝十娘的鼻樑給捏塌了。
「對不起。」蘇臻苦笑著對謝十娘說道。
棺材裡的謝十娘自然不能回應蘇臻的歉意,倒是幫忙的幾名老者里,突然響起個聲音,「蘇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蘇臻聞言一怔,不由得抬頭朝聲音的主人看去,眼前的臉依稀似曾相識,可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老者笑呵呵地道:「蘇姑娘不記得老朽了,是吧?」
「大爺,不好意思啊,我覺得你很面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蘇臻說道。
「之前在詔獄,我和老王頭被蕭大人喊來幫蘇姑娘的忙,蘇姑娘忘記了?」
詔獄……崔逖……被提點的蘇臻總算是想了起來,他對著老者訕然一笑,「我想起來了……真是沒有想到,還能在這裡再次見到大爺,大爺,您貴姓啊?」
「我姓周,家裡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周老五,姑娘不嫌棄就這樣喊我吧。」
「周大爺您真愛開玩笑。」頓了頓,蘇臻又問道:「王大爺沒和您一起來嗎?」
當日蕭沉能找到周老五和老王頭,可見這兩人在京城是名聲在外的,夏候洐既然找了周老五又怎麼會錯失老王頭呢?
「老王頭病了。」周老五嘆了口氣,不無唏噓地說道:「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你知道的,過一天就是賺一天,也不知道等我從這裡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再見上他一面。」
蘇臻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想著若不是因為她,夏候洐也不會把人找來,心裡頓時不是滋味起來,想著回頭要不要找到夏候洐說說情,讓這些人從哪來都回哪去吧。
不想,這邊廂周老五卻已經再次說道:「說起來真是可惜,我要是知道是姑娘你找下手,我就讓我孫子一起來了,他要是能學了姑娘你一半的本事,我就是睡到棺材裡也能閉上眼了。」
就像是世襲罔替的公候之家一樣,忤作,二皮匠也是世代傳承的,一般來說,你爺爺是幹這行的,那你孫子甚至是孫子的孫子都是幹這一行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周老五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蘇臻聽了,便道:「我能有什麼本事啊?周爺爺您就別拿我逗趣了。」
周老五是打心眼裡佩服蘇臻,既然世代都要以二皮匠為生,那不如一門心思的把它做好做精,如此一來也能立個招牌不是?!
不等周老五開口說話,旁邊另外一個年紀同周老五相當的,已經說道:「姑娘,你可不知道,周老五和老王頭提起你就豎大拇指,說姑娘你這雙手堪稱我們這一行里的聖手!」
蘇臻:「……」
「大爺,您真的是過獎了,哪有周大爺說得那麼好,也就是勉強混口飯吃罷了。」蘇臻解釋道。
「你也別謙虛了,從前我也是這樣想的,只覺得他倆是誇大其詞了,可今天見了姑娘的活……我,鄭青山服了!」
遠遠立著的夏候洐看著這熱鬧的一幕,死灰一片的眼底不知不覺地便融入了些許的光芒。目光更是直直的落定在溫柔如水清雅如菊的蘇臻身上,身上那種濃郁的死氣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退卻。
人群里蘇臻應是感覺到了這灼人的目光,下意識的抬頭看了過來,四目相對,夏候洐微微挑了眉梢,久未露笑臉的臉上唇角挽起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蘇臻看得一愣,下意識的便翹起了唇角,只是,不待那笑綻開,她卻突然像被蛇咬了似的,猛的垂了眼瞼,然後生硬的轉過了身子。
夏候洐:「……」
她,是在害怕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