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嗎?」
最後還是夏候洐先看到了蘇臻,起身下了馬車趕著馬車朝她走了過來。
蘇臻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想了想,還是先跟你去看看大樹吧。」
謝十娘的這張臉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若是大樹的情形好點,她還是先把大樹的事情給了吧,這樣她也能靜下心來。
蘇臻沒有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夏候洐,夏候洐也沒有多問,聞言,只是說道:「那好,我們走吧。」
話落,他伸手接過蘇臻手裡的木箱,甚至在放妥木箱後還體貼的伸了手打算扶蘇臻上馬車,只是蘇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在他轉身放木箱時便自己扶著馬車縱身一躍爬上了馬車。
待蘇臻坐好,夏候洐也跟著上了馬車,一甩馬鞭趕著馬車慢慢地朝著山下駛去。
天氣雖然燥熱,但因為是在山裡,穿過層層樹葉縫隙投下的陽光非但沒了灼人的熱,甚至還帶著隱隱的暖意驅散了山間的陰涼。
夏候洐的馬車駕得很穩,山路難走蘇臻卻絲毫沒有顛簸的感覺,她看著腰身筆直的夏候洐,幾番嘴角翕翕想說點什麼卻都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好,最終只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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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兩刻鐘後馬車停在了城外那間白牆黛瓦的莊子外頭。
感覺到馬車停下,蘇臻撩了車簾,正想問問是不是就在這裡下車,夏候洐卻已經說道:「你在車上坐著,我去開門。」
這意思是直接將馬車趕進莊子裡。
蘇臻坐了回去,看著夏候洐下馬車,上前開門然後回來牽起韁繩趕著馬車朝前駛去。隨著馬車緩緩進入小院,蘇臻突然就有一種錯覺,好似很久以前她也曾經這樣光明正大的來過。
「好了,你下來吧。」夏候洐對蘇臻說道。
蘇臻收回思緒,就著夏候洐伸來的手下了馬車,這是兩人第一次的肢體接觸,在手掌相握的那一刻,蘇臻只有一種感覺,冷,好冷!
夏候洐先是將車套取下,然後牽著棗紅馬去了馬廄拴好,又從一邊的麻袋裡舀了滿滿一斗的黃豆倒在馬槽里,還親昵的摸了摸低頭吃豆子的棗紅馬,做完這一切才朝著蘇臻走來。
蘇臻總感覺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之前的夏候洐此刻的夏候洐,像是籠罩在肥皂泡里的一場幻景,戳破了泡泡,一切也就結束了。
「走吧,我帶你去看大樹。」
耳邊響起夏候洐的聲音,蘇臻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緊了緊身上的斜挎著的木箱子,跟在夏候洐身後往前走。
只是,蘇臻沒有想到的是,夏候洐沒有帶她去後邊的院子,而是朝著西北角一間不起眼的廂房走去,而等進了門,蘇臻才知道這間屋子別有洞天。
不知道夏候洐在哪裡動了動,靠著西邊角落裡擺著的柜子突然就朝一邊滑去,露出一道方方正正的門,因為門的那邊漆黑一片,這門乍一看就像是怪獸的嘴一樣。
蘇臻不解地朝夏候看了過來,似乎是想問,你這是帶我去看屍體還是帶我去找寶貝呢?
夏候洐對上蘇臻看來的目光,冷冷道:「這個天冰塊放在上面容易化,我讓人放在地下室可以多保持幾天。」
這樣熱的天,便是京城離武定不遠,但要把一具屍體運來再恢復得完好無損確實是需要講究點手段的,蘇臻表示明白的點了點頭。
夏候洐點燃一盞豆油燈率先朝密室走去,卻在下一刻,突然回頭問蘇臻道:「不害怕嗎?」
「害怕什麼?」蘇臻不解地問道。
夏候洐卻沒有回答蘇臻的話,而是回頭繼續朝前走。
暗道不長,不過是走了一刻鐘不到的樣子便到了,只是叫蘇臻沒有想到的是,密室是個四四方方的小間,也沒有什麼擺設,只是在東西南北都有條不知通向哪裡的路。
蘇臻室在不明白這樣的密室用來有什麼用?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夏候洐解釋道:「這莊子是從前的太子現今的皇上的,這四條密道只有一條是生路,其它都埋藏著機關走進去就是一個死!」
蘇臻頓時醍醐灌頂。
既然是從前的太子現今的皇上的,那自然也就能解釋得通了,為什麼這密室如此的與眾不同。畢竟人家造密室是為了藏寶什麼的,可那位是奔著逃命去的!
「大樹呢?」蘇臻問夏候洐道。
夏候洐拿著手裡的豆油燈將密室牆壁上掛著的燈點燃,剎時間原本昏暗無光的密室亮如白晝,也是這時候蘇臻看到了角落裡擺放的一個箱子,以及箱子周遭四四方方擺放整齊的冰塊。
蘇臻有剎那的失神但她沒有多想,而是四下里搜尋,不想夏候洐卻拔腳朝箱子了走了過去,走到近前後,他放下手裡的豆油小燈,手扶在箱子上一陣幾不可見的顫抖後,突然一把掀開了箱子。
「啊!」
蘇臻驚叫著往後退去,驚慌失措之下「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夏候洐沒有回頭看蘇臻的狼狽相,他目光死灰地看著箱子,啞著嗓子道:「他在這裡。」
蘇臻捂著嘴,慢慢的淚水涌了上來。
夏候洐打開的那個箱子裡,有大樹刀口切割得完完整整的頭顱,四肢,以及碼放得整整齊齊大小厚薄如一的肉片……也是這時候,蘇臻才知道,大樹他是被凌遲而死的!
什麼是凌遲?
就是一刀剮下一薄片肉,刀刀不得觸及要害。三日之內,犯人血肉模糊,漸漸不成人形。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能多一刀不能少!
蘇臻不敢將眼前這一箱子的碎肉和那個站在門外送銀票的人聯繫在一起,她淚眼模糊地看著手扶箱子,無聲卻哭得肩膀不住抖動的夏候洐,哽著嗓子道:「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夏候洐也想知道,為什麼不論他怎麼求,都不能改變皇上的決定?
難道真是他錯了?
如果不是大樹,躺在箱子裡的那個人就是他,是不是?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他還會執著於報仇嗎?還會那樣不管不顧的殺進靖安候府嗎?是不是,他活著本身就是一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