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給不了蘇臻回答,他只能憑藉經驗檢查出有沒有房事,至於是兩情相悅還是被迫承歡,超出了他的業務能力水平。
蘇臻找到駱晚,一邊往家走,一邊把事情慢慢同她說了。
「劫財就劫財,為什麼要傷人命呢?」駱晚沉沉嘆了口氣,說道:「十娘當時不知道該有多絕望呢,她之前還跟我說,最多再做一年,她就要替自己賦身。誰想到……」
誰想到,就在黎明將至時,卻把命給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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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兩的心情都不大好,都沒了說話的興致。
回到家已經是日暮時分,見蘇臻和駱晚情緒都不高,張氏問了幾句後想起件事,便對蘇臻說道:「阿臻,你徐嬸剛才來過了,像是來找你的,見你不在坐了會兒就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徐嬸來了嗎?」蘇臻一怔之後,起身道:「那我現在就過去吧,指不定是有什麼事。」
駱晚跟著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別去了,你爹和小川還有虎子就要回來吃飯了,你留下看著曉曉和小輅,我去把飯做了。」張氏對駱晚說道。
駱晚只好留下來帶小孩,蘇臻則獨自一人去了徐氏那裡。
徐氏情緒也不大好,眼睛有點紅紅的,顯然在蘇臻來之前哭過。
蘇臻坐下後,徐氏倒了盅茶給她,「聽你張嬸說,你去蒔花館看十娘了,怎麼好端端的人就沒了呢?」
「說是謀財害命,我去的時候正好遇見姚叔他們在察驗現場,十娘所有的積蓄都沒了,人死得也很是難看。」蘇臻說道。
「這人也太惡毒了,你劫財就劫財,怎麼還害人命呢!」徐氏咒罵了一番,又可憐了一番謝十娘。
當初她在胭脂巷做買賣時,很是得那些姑娘幫助,謝十娘也是她的主顧,出手大方人也好說話。
蘇臻嘆了口氣,「駱晚說十娘她打算再做一年就替自己贖身的,可能這就是命吧,希望她下輩子能托生在好點的人家,別再像這世一樣苦了。」
她心裡是想著,回頭在戒珠寺替謝十娘做個水陸道場,再替她點盞長明燈,但願來世的她即便不能平安喜樂一生,卻也能無風無浪平淡是真!
兩人唏噓了一番後,蘇臻看向徐氏,道:「嬸子,你找我是有事嗎?」
徐氏聽了,目光微微滯了滯,稍頃,卻是咬了咬牙,說道:「蘇臻,嬸子想麻煩你點事。」
「什麼事,你說。」
「你能不能去趟青平縣替嬸子打聽下,看看小橋她到底過得怎麼樣。」徐氏躇躕著說道。
蘇臻一時間看著徐氏,卻是不知道說什麼的好。
徐氏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訕訕著道:「是不是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你就當嬸子什麼都沒說。」
「不是……」蘇臻連忙搖頭,「不是不方便,是嬸子你怎麼會突然讓我去打聽這事,是不是褚明他……他言語間說漏了什麼?」
「沒有,褚明他說小橋都好,我問她,這次小橋怎麼沒有一起回來,他說是家裡人多事雜,他母親一人忙不過來留小橋在家裡幫忙。」
褚家在青平縣雖說不是大戶,但也是有幾個房頭的,褚明的話倒也不似有假。蘇臻自己本來心裡就和徐氏想到了一塊,徐氏不說她其實也有打算,想找個機會去打聽打聽,只是這會兒出了謝十娘的事,她得先把十娘的事忙了。
「嬸,你看能不能過些日子?」蘇臻猶疑著說道:「十娘在這世上無親無舊,她這樣橫死,蒔花館的老鴇指不定就一床破席把她往亂葬崗一扔了事,我和她相識一場,又賺了她不少銀子,我想替她後事辦了。」
徐氏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當即道:「可以的,事情本就有個輕重緩急,再者小橋這事也只是我自己的瞎想,指不定她日子過得好著呢,」
「是啊,小橋是個有福氣的,你就別多想了。」蘇臻抓著徐氏的手安慰她道。
徐氏笑著點頭,「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
蘇臻把這事記在了心裡,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處理謝十娘的事。
第二天,打聽到蒔花館的老鴇把謝十娘的屍體送去了城外的義莊後,蘇臻收拾了一番,把蘇輅託付給張氏便雇了輛馬車獨自出城了。
雖說還沒正式入夏,但天氣已經變得悶熱起來,蘇臻坐在馬車裡,風吹打著馬車帘子,壓抑的心情因為沿途蔥翠的綠色變好了不少,當不遠處雲霧一般的合歡花乍然入眼時,她甚至有片刻的呆滯。
她從不認為合歡花是種好看的花,可是那抹輕紅害然出現在一片蔥翠中時,她竟然就有種,這花也不是那麼難看的感覺。當然,當她看清合歡花的所在時,心頭卻是一瞬間打翻了五味瓶。
那個小莊子……不知道為什麼,腦海里一瞬間掠過當初在牆頭初見時的情景。馬車漸漸遠去,小莊子漸漸變成一個小點直至消失不見。
蘇臻收了目光,心頭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時間什麼滋味都有,沒來由的就想起那句「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可真應景!」蘇臻給了自己一個自嘲的笑,喃喃道。
義莊離武定城有些遠,三十里不到,馬車走了近一個半時辰才到。
蘇臻也不知道自己要忙到什麼時候,沒敢讓車夫等她,付過車資後便讓車夫離開,她則背著自己的小箱子朝著不遠處的義莊走去。
看守義莊的是個叫曹旺財的男人,名字倒是取得好,旺財,可惜真要旺財的話,也不必來做守義莊的活了。
許是長年與死人為伴,曹旺財的性格很是孤僻,指明了謝十娘的所在後便佝著背扛起牆角的鋤頭去後山鋤地了,留下蘇臻一人在擺滿新舊不一破爛不一的棺材裡尋找謝十娘。
薄薄的一副杉木棺材,謝十娘連身完整的衣裳都沒有,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這會兒躺在棺材裡的她就是什麼樣子。
蘇臻嘆了口氣,打了盆水開始替她洗身子,一邊洗,一邊嘟囔著道:「你要是知道,會落得這樣一副光景,你還賺那麼多錢嗎?」
空曠的廊檐下沒有人回答她的話,蘇臻也不需要人回答,洗乾淨謝十娘的身子後,她將帶來的衣裳往她身上套,好在這年頭的衣裳寬大,不存在需要敲斷骨頭才能穿進去的難題。
只是,嘴裡卻仍舊忍不住說道:「你可算是應驗了那句『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來』,我啊,決定了,一定要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蘇臻只是一時有感而發,誰知道,一道聲音卻突然在他身後響起,「你又不是她,為什麼要把別人的不幸往自己身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