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間客棧。
隨著四更鼓聲遠遠響起,本就安靜的客棧越發的寂靜如死。
司閎掌心攥著甜白釉小瓷瓶目光直直地看著漏過窗縫的一線月光,當一陣細碎的步子聲停在門外時,他嘴角噙起抹自嘲的笑,將掌心裡里瓶子收好後翻身閉上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夏候洐朝大樹看去,「是這間?」
大樹重重點頭。
夏候洐當即抬手輕叩房門,大樹阻止不及,瞪圓了眼睛,「為什麼要敲門?萬一司閎那廝逃跑了,怎麼辦?」
屋子裡亮起燭火,緊接著響起司閎的聲音,「是誰在外面?」
「是我,夏候洐。」
隨著夏候洐的話聲落下,門內響起「哐啷」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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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緊張地看著夏候洐,「爺!」
夏候洐沒有理會大樹,而是問道:「司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門沒鎖,夏候大人進來吧。」
幾乎是司閎的話聲才落,大樹便伸手「砰」一聲將門推了開去,隨著門被推開室內的燈火似流水般泄了出來。
司閎披衣站在床前,他的腳下是一盞打翻的茶盅,茶水濺了一地,他略顯侷促地看著門外的夏候洐和大樹,嘴角翕翕地看著夏候洐。
此刻的司閎,任是誰也不能將他和那個曾經叱吒風雲權傾朝野的指揮使聯繫在一起。
夏候洐漆黑的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卻快得叫人捕捉不及,他撩了袍擺抬腳往裡走去,「擾人清夢實在不是件體面的事,還請司大人多多海涵。」
司閎哂笑一聲,先是彎腰撣去褲腳上沾著的茶葉,末了抓起一側架子上的衣裳慢條斯理的穿了起來,嘴裡卻是對夏候洐說道:「是回京城,還是……」
夏候洐正待開口,守在門外的大樹卻突然道:「爺,來人了,似乎來的還不少。」
司閎穿衣的動作一頓,但很快他又重新繼續手裡的動作,卻不忘挪揶道:「真不好意思,夏候大人怕是又要無功而返了。」
「難說。」夏候洐站在司閎身側,負手看著外面突然的燈火通明眼底掠過抹譏誚的笑,末了,回頭看著司閎道:「這麼大動靜,來的該不會是汪公公?」
司閎眼底的笑一瞬僵住。
他自然知道來的不會是汪寧,他相信夏候洐也知道來得不是汪寧,而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提醒他,只要來的不是汪寧,他就別想脫身。
司閎曾經想過,既然夏候洐窮追不捨,那他乾脆說了便是,反正李家兩代帝王布費心布這麼一個局,為的就是讓夏候洐和蕭沉反目成仇,從此走上一心替李家賣命的路。
只是,千算萬算終究錯算了帝王心。
司閎看著由遠及近的火光,突然對夏候洐道:「夏候大人,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這殺父之仇是無任如何也報不了的,你會怎麼辦?」
「這世上沒有報不了的仇,只看報仇的人是誰罷了。」夏候洐冷冷道。
司閎默然,稍頃,卻是輕笑道:「也許吧。」
「司大人只要你說出那個人是誰,我向您保證,從此天高憑鳥飛,海闊任魚躍。」夏候洐說道。
司閎搖頭,「我不知道。」
夏候洐看著司閎,怒意在眼底緩緩點燃,「如此,得罪了。」
說著話,夏候洐突然發難,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動作的,只聽昨「嗆」一聲脆響,手裡便多了把寒光閃閃的長劍,長劍像毒蛇一般朝著司閎刺了過去,頓時兩個人你來我往過起了招,不過眨眼間便兔走鶻落對手了幾十招。
蕭沉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身為曾經的錦衣衛指揮使,司閎的身手並不差,只是,一則年紀大了,二則比起打小便內外兼修又經無數名師指點的夏候洐來說到底差了一些。
在兩人又過了十幾招後,司閎一個不慎被夏候洐尋到紕漏,青鋒劍擦著司閎的耳邊刺過,斬斷司閎一縷頭髮的同時在他左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兩寸長的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滴落的同時,皮肉也跟著翻卷了過來異常猙獰。
夏候洐收劍,目光淡淡地看著司閎,話卻是對門外的大樹說道:「只要有一隻腳踏進這房間,你就以死謝罪吧。」
「是,世子。」
大樹抽出背上的大砍刀,橫馬立刀地站在門外,虎視眈眈看著天井裡站立的蕭沉以及他身後黑衣黑巾蒙面的暗衛。
蕭沉沒有說話,他看著勢在必得的夏候洐,說出兩個字,「救人!」
隨著他話聲落下,身後的暗衛潮水般朝著房門涌去。
「你姥姥的!」
大樹操起砍刀勢如猛虎下山和暗衛纏鬥在了一起。
這些人即是靖安候培養多年的暗衛也是靖安候府的死士,行事只求結果不問過程,不怕死的打法就算是身手差了點可勢頭卻不會差。
同樣的大樹得了死令,不能放一個人進去,自然便也是拼命的打法,兩方人馬都是不顧生死,場面的慘烈可想而知。
蕭沉眼見暗衛纏住了大樹,他瞅了個空腳尖輕點縱身一躍進了房內,恰在這時,夏候洐的劍又一次刺向了司閎,這次的目標是司閎的眼睛,眼見司閎避之不及便要當場被刺瞎時,蕭沉亮出雙戟搶上前攔住了夏候洐刺出的那一劍。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抿著嘴,冷著臉你來我往,招招不留情。
這邊的動靜,早已經驚動了客棧掌柜的,掌柜的一邊急得跳腳,一邊頻頻問身後的小二,「快去看看,衙門裡的人怎麼還不來。」
小二轉身跑了出去。
這時候客棧里的客人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大家都在議論著,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這是尋仇呢還是……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外面突然響起陣篤篤的馬蹄聲,似是又來了不少人。
掌柜的大喜,想著可能是衙門裡的人來了,急急轉身往外走去,不想半道上卻遇見適才被打發出去的小二,小二白著臉打著哆嗦一路跑來,「掌,掌柜的,外面來了好多穿飛魚服的人。」
穿飛魚服……那不是錦衣衛嗎?
掌柜的差點一口氣上不來當場厥了過去,老天爺,他老老實實做著生意,怎麼就招惹上錦衣衛了!沒等掌柜的想明白,便見十幾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凶神惡煞地大步走了過來。掌柜的腳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瑟瑟顫抖著,不想這些人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徑直朝著他身後打鬥慘烈的客房走去。
「掌柜的怎麼辦?」小二顫聲問著掌柜的。
掌柜的上嘴唇磕著下嘴唇,磕得鮮血淋漓也沒能說出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