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74章 我可以走了嗎

  夜裡,蘇臻哄醒蘇輅後,自己卻是看著床頭昏暗的豆油小燈,久久不能入睡。

  思緒很亂,一下子想到夏候洐送的那幾間鋪子,一下子又想到青平縣的唐小橋,也不知道她到底過得怎麼樣。

  她說唐小橋過得不好,並不是信口開河,也不僅僅只是因為她三朝回門後眼角眉梢間的落寞,而是這短短一個月唐小橋托人捎來的四封信。

  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唐小橋卻讓人捎來四封信,平均下來每七天便有一封信,雖然信是褚明寫的,信上大多也就是掛念徐氏問候她和蘇輅等人的一番話,可一個人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隔幾天就寫封信呢?

  蘇臻不知道別人,但這個人倘若是她自己,那一定是因為心情苦悶無人可說的情況下才會這樣做。

  「小橋,你到底遇上什麼事了啊?」蘇臻看著被風吹得似要熄滅的油燈喃喃道。

  與此同時,京城裡的蕭沉此刻也是苦悶不已。

  他看著杜洵,再三確認道:「人,真的是夏候洐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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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洵點頭,「我按著你的吩咐,一路跟著司大人的馬車出了城,馬車到了城外六十里地的獅子林後,夏候洐和他身邊那個叫大樹的傻大個把司大人給攔住了……」

  「傻大個?」蕭沉打斷杜洵的話,忿忿道:「我看你才是傻大個!我讓你跟著,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人帶走?」

  杜洵一臉無辜地道:「我當然沒有。」

  「那你做什麼了?」蕭沉沒好氣地問道。

  杜洵臉上綻起抹怒紅,訕訕道:「我打不過那個傻大個,我有什麼辦法?」

  蕭沉:「……」

  深吸口氣,蕭沉壓下心底勢如火山暴發般的怒火。

  皇上登基後,司閎遵守諾言自動遞上了請辭的摺子,他也不出意外地成了錦衣衛正三品的指揮使,從此有了和夏候洐分庭抗禮的資格。

  三天前,皇上准了司閎告老返鄉的摺子,親自在宮中設宴替司閎餞行,他也應邀出席,當時他當著司閎的面,鄭重向皇上承諾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將司閎送出京城,可……

  蕭沉抓起一旁椅子上的披風,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二爺,您去哪?」杜洵急急追了出來。

  「去救人。」

  杜洵聞言後腦勺一緊,下意識道:「救人?就算是司大人不再是朝廷命官了,可到底也曾經是天子寵臣,夏候洐他膽子還沒大到敢為難司大人吧?」

  蕭沉步子一頓。

  杜洵沒有防備,來不及止步,重重撞在了蕭沉的身上,「啊……對不住,二爺,我不是故意的,我……」

  蕭沉想說什麼,卻在抬頭對上天邊如同火燒的殘陽後,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下。

  夏候洐膽子有多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區區一個司閎的生死,夏候洐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對他來說,只要能找出真相,能替忠勤伯洗涮冤屈,別說是司閎就算是與整個天下為敵,他也會去做。

  如今之計,只希望他還來得及!

  蕭沉沒有理會杜洵,而是大聲喊了寶東備馬。

  寶東一邊應著,一邊小跑著去了馬廄牽馬,趁著這功夫,蕭沉問杜洵道,「他把人帶去哪裡了?永昌寺還是……」

  「永昌寺。」杜洵打斷蕭沉的話,說道:「我雖然打不過那個傻大個,但我一路跟著他們回的京城,親眼看到傻大個將馬車趕去了永昌寺。」

  蕭沉聽了卻是不解了。

  當日夏候洐當著皇上的面說要找司閎問幾句話,皇上答應了,但卻也點明了僅限問話。

  夏候洐問話的目的是要找出真相,司閎作為當年案子的經辦人,自然比誰都清楚真相,可這真相卻是不能說的。這樣的情況下,夏候洐仍舊將人帶回了內行廠,他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永昌寺後山地牢。

  司閎面不改色地看著夏候洐,「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是想警告我,如果我不好好配合你的問話,便將這牆上的刑具都給我來上一遍嗎?」

  夏候洐沒有回答司閎的話,而是順著他的目光同樣朝牆上掛著的各式各樣染著陳舊血漬的刑具過了一遍,稍頃,目光一收,回頭看向司閎問道:「當年,詔獄十八般刑具,我父親他受過多少?」

  十八般刑法說起來不多,但其中隨便拿出一樣,都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夏候洐每每看著牆上掛著的這些刑具時,便忍不住地想,當年父親該是怎樣的絕望和悲憤。

  「夏候大人不曾受刑。」司閎淡淡道。

  夏候洐聞言,回頭看了眼司閎,目光如同淬毒的刀鋒,叫人不寒而慄。

  然司閎是什麼人?若是連夏候洐的目光都受不住,他如何坐鎮錦衣衛十幾年,又如何成為先帝的心腹之臣!

  司閎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抹沒有溫度的笑,「夏候大人不必這般看著我,司某沒什麼優點,誠實勉強算一個。」

  夏候洐點了點頭,「當年模仿我二叔筆跡的人到底是誰?」

  「不知道。」司閎想也不想地說道:「你叔父雖然不承認書信出自他的手,但他無法證明,既然不能證明,那就只能認定是他。」

  夏候洐搖頭,「不是我叔父。」

  「我知道。」

  「你知道?」夏候洐目光驟然一緊,看著司閎,「你既然知道不是他……」

  「我知道,那又如何?」司閎打斷夏候洐的話,唇角噙了抹似笑非笑,目光似嘲似諷地看著夏候洐,「夏候大人我其實不是很明白,你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替你父親洗涮冤屈嗎?可你別忘了,冤枉你父親的人比他還清楚他有多冤。」

  夏候洐不語。

  司閎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夏候洐挺得筆直的肩,半是無奈半是感嘆地說道:「夏候大人,收手吧。信是誰寫的從來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年他沒打算放過你父親,就算是你找出了寫信的人又如何?這案子你翻不了的!」

  夏候洐仍舊不語。

  司閎默然片刻後,突然嗤笑一聲,問道:「我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