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71章 這樣一個人

  二月十五,新帝登基,改年號盛德。

  民間向來有「三月三,抽茅氈」的說法。每年的三月三,既是青年男女的踏春郊遊的日子,也是小孩子們三五成群在路旁埂邊,邊唱童謠邊找茅草的抽草芯的日子,將毛絨絨的茅草心拔出來,團成團後輕輕按成圓餅,放在嘴裡一陣細嚼,有一種清涼的甜味,是鄉間孩子樂此不彼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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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郊外的玉潭山,每年這個時候是最熱鬧的,今年也不意外。

  蔥翠的山林間一串銀玲般的笑聲突然響起,間雜著少年郎的溫言軟語,說的人沒怎麼樣,倒是叫周邊不小心聽見的人紅了耳根。

  「不要臉!」

  千紅輕斥一聲後,對著聲音響起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痰。

  寶東不解地看著面紅耳赤的千紅,不明月她這是怎麼了?三月三,上己節,本就是男女相會的節日,怎麼就成了她嘴裡的「不要臉」了?

  千紅對上寶東不解的目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朝涼亭里的顧雪安和蕭沉看了過去。

  「不凡告訴我後,我一直都想來見你,只是不論是年前還是年後實在是太忙了,不想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實在抱歉。」

  顧雪安笑著搖了搖頭,提起「咕咚、咕咚」冒著熱汽的紫砂壺,將蕭沉面前的青花瓷盅斟滿後,又給自己倒了一盅,然後放下紫砂壺端起面前的茶盅,對蕭沉道:「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賀你榮升指揮使一職。」

  蕭沉聞言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的茶盅對著顧雪安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顧雪安卻只是拿著茶盅淺淺啜了一口,便將茶盅放回了原處,正待伸手去提紫砂壺,蕭沉卻搶在她前頭拎起了紫砂壺,將兩人面前的茶盅都添滿後,這才問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顧雪安目光輕撇看向了山間影影綽綽的少男少女,「找你的時候,確實是有事,但現在沒事了。」

  蕭沉聞言眉梢輕挑,默然片刻後,突然道:「是想問夏候洐和蘇臻到底是什麼關係吧?」

  顧雪安沒有吱聲,擱在石桌上的手卻是攥得緊緊的。

  當日,她急不可耐的讓千紅去找蕭沉,想要問個清楚明白。可蕭沉卻不在京城,無奈之下,她只得讓千紅出去打聽,打聽來的消息幾欲讓她發瘋,她無任如何也不能相信,一個是天上的月亮,一個是地上的爛泥,這樣的兩個人怎麼就會有了交集?

  深吸了口氣,顧雪安努力平復了一番心情後,回頭看了蕭沉問道:「你見過她嗎?是個什麼樣的人,能和我說說嗎?」

  「見過。」

  蕭沉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第二個問題。

  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努力在腦海中勾勒蘇臻的樣子,想著怎樣簡單扼要的表述她這個人,想來想去卻只得一句話,「長得不如你,但卻是個極有韌性的姑娘。」

  「極有韌性?」顧雪安看著蕭沉,「能不能說得細緻點。」

  蕭沉卻是笑了說道:「你其實不必如此,這件事皇上也過問了,夏候洐說是因為當日在吳州辦案時得蘇臻相助,這才會將公主名下的幾個鋪子相送。」

  顧雪安聞言,目光驟然一緊,失聲道:「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吧?」蕭沉並不確定,但他願意選擇相信,「我想你應該打聽過蘇臻的身份了吧?」

  顧雪安眉頭微蹙,眼底有著不加掩飾的嫌棄和厭惡,冷冷道:「一個熱衷於和死人打交道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看清顧雪安眼底的嫌棄和厭惡時,蕭沉沒來由的一陣煩燥,忍了又忍才將那股甩手離開的惱意壓了下去。

  顧雪安並不知道蕭沉這會兒的心思,她只是突然間想起件事,當下抬頭朝蕭沉看了過來,「這個人,你也認識的,是嗎?」

  蕭沉點頭,「是的,不但認識,還打過蠻多的交道,近距離的接觸過。德州女童的失蹤案,也是多虧了她才得告破。」

  顧雪安極不可見的蹙起了眉頭,一臉狐疑地道:「她真有那麼大本事嗎?可是,我讓千紅打聽回來,只說她是個靠著縫屍體為生的二皮匠,下九流裡面的下九流。這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人,普通的扔在人群里都認不出來,可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能幫我破案,也能幫夏候洐在吳州知府高峋眼皮子底下,把重傷的葛素千里護送回京。」蕭沉打斷顧雪安的話說道。

  語氣中有著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維護。

  顧雪安目光複雜地看著蕭沉。

  「怎麼了?」蕭沉對上顧雪安的目光,不解地道:「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顧雪安搖頭,稍頃,卻是撲哧一聲,臉上綻起了抹嘲諷的笑,喃喃道:「你在維護她,你不知道嗎?」

  蕭沉默然不語,並不對顧雪安的話做任何的辯解。

  我們通常說,不否認便是默認。

  顧雪安將蕭沉的默然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微微一滯的同時,再次喃喃失聲道:「說實話,我現在很想想見見她,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又有什麼樣的魔力能讓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替她說話。」

  蕭沉很想說「就是一個普通的姑娘」,但話到嘴邊卻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很清楚,自己內心的天平已然傾斜,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枉然。

  顧雪安在說完這番話後,便沒再開口。

  山風呼嘯,遠處的歡聲笑語時不時的隨著風聲吹送過來。

  想到在這世上,或許只有眼前這唯一一個朋友了,蕭沉嘆了口氣後,輕聲道:「你有什麼打算沒有?聽說你父親他在四處活動,想送你哥哥去皇上的親衛當差,需不需要我……」

  「不用了。」顧雪安打斷蕭沉的話,「你如果不想以後被他們像螞蝗一樣纏上,就千萬別插手他們的事。」

  蕭沉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京城裡的風吹草動自然瞞不過他。

  顧家想要撮合他和顧雪安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見蕭沉默然,顧雪安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抹自嘲的笑,輕聲道:「我已經決定了,過完清明節,我便起程去青平縣的雲門寺掛單,日後若無意外,想來是不大會再回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