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53章 他是怎麼死的

  靖安候府。

  蕭遠林不知道是第幾次抬頭看外面的天色,比起他的心浮氣燥坐在他左側上首位置的司閎卻顯得要氣定神閒了許多。

  司閎端著第三次重沏的青花瓷盅,拿起茶蓋一邊撇著上面的浮沫,一邊對蕭遠林說道:「候爺稍安勿燥,蕭大人許是路上耽擱了,再等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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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遠林欲言又止。

  司閎將蕭遠林的表情看在眼裡,有心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是他們蕭家的家務事,他一個外人並不適合插嘴。但打心眼裡是真的挺看不上蕭遠林的,這世上疼媳婦的男人不少,但把媳婦當祖宗供著的怕也就是他蕭遠林一個吧?

  偌大的花廳,除卻他們倆人便只有蕭左站在門外侍候著,到處都是冷冷清清的,忽然外面傳來三更鼓響,蕭遠林這才驚覺已經到了這個時辰。他不由得朝司閎看去,說道:「大人,都這個時辰了人還沒來,您看要不要……」

  司閎抬手打斷蕭遠林,「再等等。」

  蕭遠林嘆了口氣,重新端起了茶盅,然便在這時蕭左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候爺,二爺回來了。」

  蕭遠林啜茶的動作一瞬僵住,下意識地朝司閎看去,司閎對上蕭遠林看來的目光眉梢輕挑,臉上綻起抹頗有深意的笑,像是在說「你看,我沒說錯吧,人到底還是來了。」蕭遠林心裡頓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司閎還想著再叮囑蕭遠林幾句,不想隨著一陣細碎的步子聲響起,蕭沉已經在跟在蕭右後面走了進來。

  「卑職見過大人。」蕭沉抱拳向司閎行禮。

  司閎擺手免了蕭沉的禮,正待開口以上司的身份讓蕭沉給蕭遠林也行個禮時,不想,蕭沉卻已經轉身對蕭遠林抱拳道:「候爺,別來無恙。」

  候爺?!

  蕭遠林瞬間僵在了原地,瞪眼看著蕭沉,一副生吞了只死老鼠的樣子。

  司閎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差點笑開了花,蕭遠林這種明明看蕭沉不慣,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很是取悅了司閎,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裡偷偷樂,嘴裡卻是不贊同地對蕭沉道:「你這是幹什麼?到底候爺也是你的親生父親,父子間哪有隔夜仇的?」

  蕭沉垂了眉眼擺出一副恭謹聽訓的樣子,等司閎話說完,才開口道:「大人,卑職已經不是蕭家人。」

  當日蕭遠林開宗祠逐蕭沉出族的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司閎不可能不知道,這會兒聽了蕭沉的話,他睃了眼一側蔫頭搭腦霜打了的白菜一樣,一點精氣神都沒有的蕭遠林,乾笑著道:「牙齒還能咬到舌頭呢,更何況是人?這人啊,總是將自己最糟糕的一面留給最親近的人,你父親縱有千錯萬錯,可他卻是給你生命的人。」

  蕭沉並不意外司閎會當說客,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閎為什麼會讓他來靖安候府相見。這麼一想,蕭沉臉上綻起抹若有似無的笑,抬目看向司閎,道:「大人深夜召卑職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司閎的目光變了變,唇角的笑微微滯了滯卻是很快便恢復如初,他抬手指了自己右下手的椅子對蕭沉說道:「坐下說話吧。」

  「是,大人。」蕭沉揖禮坐下。

  蕭遠林目光複雜地撩了眼蕭沉,暗暗嘆了口氣後,對候在花廳外的蕭右道:「給蕭大人沏茶。」

  「是,候爺。」蕭右恭聲應道。

  很快蕭右便沏了茶奉上,不只是蕭沉的,蕭遠春和司閎的茶也分別重新沏了一盞。

  司閎的肚子裡是再也裝不下了,蕭沉卻是不屑於喝靖安候府的茶,剩下蕭遠林,他也不想再喝了,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不得不端起了面前的茶盅,拿著茶蓋一下一下的撇著上面的浮沫,注意力卻全然放在了司閎身上。

  老話說解玲還是系玲人,司閎不是那個系玲人,可眼下這父子倆的玲卻得靠著他來解。

  「浮生。」

  蕭沉抬目看向司閎,「大人?」

  「浮生,殿下有意讓你領指揮使一職,你可知道?」司閎開門見山道。

  蕭沉目光微滯。

  先帝駕崩他從德州匆匆回到京城,還沒來得及向司閎述職,便被太子召進宮密談,他這才知道南秦朝最重要的傳國玉璽竟然不知所蹤,這也是為什麼先帝已死太子卻沒有即刻登基稱帝而是將登基儀式放在年後的原因。

  傳國玉璽是帝王身份的象徵,沒了傳國玉璽的皇帝就像沒了虎符的將軍,是不被世人認可的。殿下給他三個月的時間,讓他在三個月內務必找到玉璽。誰曾想這一番密談卻被傳成了殿下想讓他取代司閎。不過……

  蕭沉的目光變了變,明明司閎才是錦衣衛指揮使,為什麼殿下沒有讓司閎負責,卻讓他領了這差事?是不是真如旁人猜想的那樣,只要他將玉璽找到,指揮使一職便是他囊中之物?殿下,又為什麼沒有把這差事交給夏候洐?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夏候洐明明才是最佳人選啊?

  蕭沉百思不得其解。

  司閎沒有等到蕭沉的回答,又見他凝目不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下狐疑的同時不由提了聲音道:「怎麼了?」

  蕭沉恍然回神,連忙道:「大人這話從何說起?卑職對大人忠心耿耿,絕無背叛之心。」

  司閎呵呵笑著擺手,「那你說說,當日殿下匆匆召你入宮都和你說了什麼?」

  蕭沉不能確定司閎知不知道傳國玉璽丟失的事情,自然也不敢將當日在皇宮和太子的一番話說出來,當下胡亂找了個藉口道:「殿下找卑職入宮,是問德州女童失蹤案,並沒有說別的。」

  司閎的目光一瞬冷得像刀子,蕭沉這番話拿來哄別人還行,哄他……司閎垂了眼瞼,斂盡眸中情緒後,淡淡道:「浮生,你當我為何要在這裡見你?」

  「卑職不知,還請大人賜教。」蕭沉一臉恭謹地說道。

  司閎臉上突然就綻起了抹冷笑,突然扭頭對一直未曾方語的蕭遠林道:「候爺,要不還是你來說吧。」

  正想著心思的蕭遠林乍然被點名不由驚了驚,但很快便鎮定下來,他看了看目有疑惑的蕭沉,又看了看司閎,稍頃苦笑一聲,道:「還是大人你來說吧。」

  司閎想了想,覺得照父子倆眼下的情況看,這話還真只能他來說,開口前習慣性的端起了桌上的茶盅,手指一下一撫著茶盅的紋路,緩緩道:「浮生,你還記得忠勤伯夏候拓嗎?」

  蕭沉猛地抬頭看了過來,對上司閎如淬了毒的刀刃一樣的目光時,頭皮一麻的同時,輕聲道:「記得,怎麼了,大人怎麼好端端提起他?」

  司閎臉上綻起抹似嘲似諷地笑,幽幽說道:「因為這一切都要從他說起啊!」

  蕭沉:「……」

  「大人的意思,卑職不明白。」

  司閎垂了眼瞼,神色間說不清是懊是惱還是悔,沉沉嘆了口氣後司閎一字一句道:「他是怎麼死的,你還記得嗎?」

  「因為私通逆賊,被杖殺在詔獄。」蕭沉說道。

  司閎卻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樣,突然吃吃笑出了聲,他笑得歡快,蕭遠林卻是眉頭擰得能滴出水,眸底溢滿驚懼惶惶之色。

  「私通逆賊?」好不容易司閎終於止了笑,他抬頭目光悲涼地看著花廳外的茫茫夜色,「哪來的私通逆賊,不過是狡兔死,走狗烹罷了。」

  蕭沉默然不語,他年少時大半的時間都是在忠勤伯府度過,那是個什麼樣的人,怕是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的了。

  「當日夏候拓以一己之力救南秦以危難之時,這樣的豐功偉績,不論放在哪裡都應該是加官晉爵的吧?可是,我們的那位先帝到是好……」司閎臉上綻起濃濃的嘲笑,「他想的卻是卸磨殺驢,不念手足之情,不顧君臣之義,親自指使你父親仿著夏候城的筆跡寫了幾封給成王李開復的信,以此為據生生要了夏候拓的命。」

  司閎說這番話時,蕭遠林目光一直緊緊鎖定著蕭沉,他原以為蕭沉在知道陷害捏造夏候拓的人是他時,必然會有所反應,但叫蕭遠林想不到的是,蕭沉從始至終都表現的很淡定,就像是……就像是他很早前就知道了這件事一樣!

  很早前就知道……蕭遠林猛然一驚,脫口而出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蕭沉沒有回答蕭遠林的話,而是看著司閎道:「大人,請恕卑職愚鈍,即便書信是靖安候偽造,那和大人您也沒什麼關係,和您召卑職前來似乎也沒什麼關係吧?」

  「怎麼會沒關係?」司閎看著蕭沉,「夏候洐這些年一直在明里暗裡追查當年事情的真相,查到你父親這裡是遲早的事情,以他現如今的為人,你覺得他會放過你父親嗎?」

  「自然是不會的。」蕭沉想也不想地說道,話聲一頓的同時,卻又追了一句,「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