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32章 沉河

  兩天後的下午,船停靠了吳州碼頭。

  早秋時節,碼頭兩側的樹木花卉已經沒了春夏時節的蓬勃生機,一場秋雨,青石鋪成的台階上落滿了發黃的樹葉,河堤上的四角石亭隱於白牆黛瓦綠樹紅花間,只露出渾厚的石頂、石檐、石柱、兼具著北方的雄壯和南方的婉約。

  蘇臻早就聽說過吳州的繁華與秀麗,但也唯有真的身臨其境時,才能領略這不是江南卻勝似江南的逶迤美景。

  「哇,好美啊!」

  一聲讚嘆不約而同的響起,卻說出了此刻大家所有的心思。

  船已經靠岸,大家正在有序地下著船。

  蘇臻將蘇輅交給黎舒,轉身朝水老大走去,「水伯,這一路上麻煩您了,我也沒有什麼好謝您的,這小小心意還請您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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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蘇臻將兩張二十兩的銀票放到了水老大手裡,水老大才要推辭,蘇臻已經說道:「收下吧,這是我的心意。」

  水老大不好再拒絕,這才接過銀票小心放好,「蘇姑娘,岸上有人來接嗎?」

  「有的。」蘇臻笑著道:「來之前已經寫過信,大至的日子也是知道的。」

  正說著話,碼頭上響起齊光帶著稚氣的喊聲,「蘇臻姐!」

  蘇臻回頭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面的溫嶠,陸離,齊光三人。近一年的時間沒見面,三人都有了一番不少的變化,特別是溫嶠,本就輪廓鮮明的五官變得越發深邃立體。

  蘇臻辭了水老大,抱著蘇輅同黎舒一前一後下了船。

  「蘇臻姐。」齊光仍舊是最活潑的那個,蘇臻腳才剛沾地,他便率先跑了過來,伸手道:「蘇臻姐,把小輅弟弟給我抱吧。

  蘇臻笑著應了聲「好」便要將蘇輅遞過去,不想,蘇輅卻是緊緊抱著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小輅,我是齊光哥哥啊!來,我背你,前面有賣糖葫蘆的,哥哥給你買糖葫蘆吃。」齊光拍著雙手逗蘇輅。

  蘇輅卻是將臉埋在蘇臻肩膀上,怎麼也不肯回頭。

  溫嶠和陸離這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一路都還好吧?」溫嶠問道。

  蘇臻笑著點頭,「嗯,挺好的。」

  「溫嶠哥哥。」黎舒從蘇臻身後走了出來,甜甜地喊了一聲。

  溫嶠身側站著的陸離目光陡然一亮。

  「黎舒也來了。」溫嶠對著黎舒點了點頭,轉身對蘇臻說道:「把小輅給我吧,馬車在前面,這邊人太多了,馬車過不來。」

  「還是我抱著吧,頭一天見面小輅他怕生。」蘇臻說道。

  溫嶠便也沒堅持,看了眼黎舒身上背著的包裹,對陸離道:「你幫黎舒拿包裹吧。」

  陸離這才上前,笑著黎舒說道:「包裹給我吧。」

  「沒關係的,反正也不重,還是我背著吧。」黎舒說道。

  「給我吧。」陸離伸手,「坐了那麼久的船肯定也很累了。」

  黎舒抿了抿唇,略一遲疑後解下了身上的包裹遞給了陸離。

  當下一行人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蘇臻姐,知道你要來吳州,嶠哥可高興了,算著你大概就這幾天要到了,他天天跑碼頭來等你呢。」齊光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道。

  走在前面的溫嶠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好在他人長得高,又一直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若不是留心很難發現。

  蘇臻笑著問道:「只有嶠哥高興嗎?你不高興?陸離也不高興?」

  「高興,我和陸離也高興的。」齊光連忙說道。

  為了緩解尷尬,溫嶠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土黃圍牆對蘇臻說道:「那裡是寺廟,在吳州城挺有名氣的,說是前朝的皇帝來過好幾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應該是真的吧。」蘇臻順著溫嶠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看這一路上鋪過來的青石板大小如一平整如鏡,別處的碼頭可沒這般講究。」

  頓了頓,又問道:「那間寺廟叫什麼名字?得空了,我帶小輅去逛逛沾沾貴氣。」

  「叫天鳴寺。」齊光搶著說道:「蘇臻姐,你什麼時候想去說一聲,我帶你和小輅去。」

  蘇臻便道:「好,等我休息個兩三日,回頭齊光你把這吳州城好吃好玩的都帶著我吃一遍玩一遍。」

  「哎呀,蘇臻姐你不如就留下來吧。」齊光勸蘇臻道:「知道你要來,嶠哥他買了幢兩進的小院,還打算再添幾個下人呢。」

  蘇臻不由含笑朝溫嶠看了過去,「你這是發財了?發財也不能這麼個用法啊!」

  溫嶠笑了笑並沒有辯解的意思。

  不多時,一行人到了雇來的馬車邊,蘇臻和黎舒帶著蘇輅坐一輛,溫嶠則和陸離,齊光三人一輛,馬車篤篤朝著城內緩緩行去。

  蘇臻他們離開後,夏候洐自不遠處的拐角處走了出來,對僵著臉的葛素說道:「走吧,我們進城找個地方歇腳去。」

  葛素悶悶不樂的跟了上前。

  夏候洐隨手雇了輛馬車,主僕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也朝著吳州城駛去。

  「爺,蘇姑娘和他好像很熟。」葛素看著夏候洐,「要不要小的查一查他?」

  「你吃飽了閒得沒事幹?」夏候洐沒好氣地問道。

  「可是……」

  夏候洐卻是陡然一道冷厲的目光瞥了過來,嚇得葛素連忙低眉順目做鵪鶉狀。

  只是,今天似乎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夏候洐還在想著怎麼入手吳州官場的鹽商勾結案時,他們的馬車卻被堵在了城門口,進不去也退不出。

  「怎麼回事?」夏候洐撩了車簾問車夫道。

  車夫正伸長脖子朝前張望,城門口已經堵成了一條長龍,別說是夏候洐,就連溫嶠他們的馬車也被堵在不遠處。聽到夏候洐的問話,車夫連忙陪著笑臉道:「公子,您稍等,小的前面去打聽下,看看是不是城裡出什麼事了。」

  話落,縱身下了馬車擠進人群朝前面大步走去。

  葛素向來喜歡湊熱鬧,見這情形忍不住道:「爺,要不我去前面看看?」

  「等車夫回來再說。」夏候洐冷聲道。

  等了約有一盅茶的功夫,車夫氣喘吁吁的擠了回來,一臉興奮地說道:「打聽清楚了,是城裡大鹽商郭春家的小妾與人私通還謀害親夫,這會兒正在遊街,說是等游完街就要去城外沉河呢!」

  「郭春?」夏候洐目光微微一緊,看著車夫問道:「不過是一個鹽商家的私事,怎麼鬧得整個吳州城的通行都斷了?」

  「哎呦喂,公子,您不是本地人吧?」車夫嘖嘖道:「這郭春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可是吳州鹽商之首,也是咱們吳州城首富,他的女兒還是我們知府大人的第五房小妾呢!」

  夏候洐淡淡道:「那又怎樣?」

  車夫瞪大眼,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夏候洐,「那又怎樣?公子,您可真是……哎,您還年累,您不懂。」

  葛素便要開口,卻被夏候洐拿眼光制止了。

  夏候洐正待問車夫能不能繞路進城,不想,前面堵著的隊伍卻動了,車夫連忙也跳上了馬車,一邊喊道:「快看,出來了,出來了,這是要去沉河了。」

  夏候洐伸手挑起了一指寬的車簾,微微眯了眼睛,看著不遠處正朝著這邊緩緩駛來的馬車,露天的馬車上裝著個長長的竹籠,竹籠里的女人已經看不清原來的模樣,身上被扔滿了爛菜葉和臭雞蛋,遠遠便臭味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