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30章 驚鴻一瞥

  次日天微微亮,蘇臻被碼頭的熱鬧吵醒,睜開眼時看到本該單獨睡的黎舒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到了她們一起,而且還睡到了最裡面,不由推了推黎舒,問道:「出什麼事了?」

  黎舒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這會兒睡意正濃,迷迷瞪瞪地看著蘇臻,說道:「姐姐,最天夜裡鬧水鬼了,你不知道嗎?」

  「鬧水鬼?」蘇臻瞪著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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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舒點頭,「嗯,那水鬼哭了一個晚上,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停下來。」

  蘇臻:「……」

  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黎舒閉上眼翻了個身繼續睡。

  蘇輅卻在這時醒了,他睜開眼看到坐在一側的蘇臻,咧嘴一笑,伸手喊道:「抱,抱抱。」

  蘇臻將人抱起,然後對著蘇輅如新剝雞蛋一樣的臉毫不客氣地「叭唧,叭唧」連著親了兩口,這才說道:「走,姐姐帶小輅看大鳥抓魚去。」

  雨已經停了,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清新明朗就連岸邊的山似乎都青翠了不少,不少水鳥這會兒正在天空徘徊,瞅准機會便衝下來捕食。

  這是蘇輅最喜歡的節目,扒拉著船舷看到高興處,恨不得跳出去幫著抓。

  蘇臻牢牢的將人抱著,生怕一個不小心,真讓他給跳下去了。

  甲板上站了不少人,只是比起圍觀水鳥捕魚,大家更熱衷的是昨夜的「鬧水鬼」,三三兩兩圍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

  「哎呀,哭得可滲人了,就像是扒在船頭似的,我本來想起來小解的,愣是嚇得生生憋到了天亮,差點沒把我給憋死!」

  「可不是!聽那聲音,一開始像是個女鬼,後來又像個男鬼,也不知道到底是男是女。」

  「哎,我倒覺得是個男的……說起來,這事就奇怪了,你說會不會是昨天掉水裡的那個人啊?」

  說著,說著,便漸漸有目光朝蘇臻看了過來。

  蘇臻原本沒留意,心思都放在蘇輅身上,但當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時,再遲鈍的她也有了感覺,她不由得抬頭朝眾人看去,問道:「怎麼了?」

  「哎,蘇姑娘,你昨天沒聽到哭聲嗎?」有人大著膽子問道。

  要說,就算是水鬼,冤有頭債有主那也應該找蘇臻,是不是?怎麼偏偏這姑娘看起來卻是精神飽滿一夜好眠的樣子,難道她沒有聽到?

  很快,蘇臻便證實了他們的猜想。

  「那個……」蘇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昨天睡得比較沉,沒聽到什麼動靜。」

  眾人:「……」

  這可真是太沒天理了啊!

  始作甬者毫無所覺,他們這些不相干的旁人卻是受其困擾!

  一時間,大家臉上的神色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麼都有。

  蘇臻卻猶不自覺地說了一句,「我覺得可能是你們聽錯了,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鬼呢?」

  「哎,蘇姑娘你這話就不對了啊。」有人不樂意了,「一個人聽見那可能是聽錯,全船的人都聽見了,那能是聽錯嗎?」

  「就是!」

  大家紛紛附和起來,還有人對蘇臻說道:「蘇姑娘,你說會不會是昨天落水的那個人呢?是他的話……」

  「是他的話,讓他來找我好了。」蘇臻打斷那人的話,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冤有頭債有主,讓他落水喪命的人是我,與旁人無憂。」

  她這麼一說,大家就算是再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水老大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有些事情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大早他便帶著人下了船去置辦了些東西回來,打算今天出發前祭一祭河神求個平安。不想,和他有同樣想法的船主大有人在,用來祭祀的三牲炒成了天價不說,竟然到了出錢都買不到的份上。

  空著雙手回來時,恰巧便聽到了蘇臻這番話,一時間心裡真是五味雜陳,當然更多的是後悔,後悔當初不該接這活!

  甲板上的人慢慢散去,蘇臻看見了神色晦澀的水老大,抱著蘇輅走上前,「水伯。」

  水老大勉強扯了抹笑,「蘇姑娘。」

  蘇臻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對上水老大的第一眼,她便知道水老大必然也是相信了「水鬼」一說,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默然良久,她才輕聲道:「對不起,水伯,給您添麻煩了。」

  水老大擺手,心知這事真要怪也怪不上蘇臻,只能說是自個的運氣實在差了些。

  「不要這樣說,你也不想這樣的,事情已然如此,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水伯,我能替你做些什麼嗎?」蘇臻問道。

  水老大擺手,「不用了,我原本打算買三牲祭祭河神,可去晚了一步,岸上已經沒有三牲賣了,好在這裡到吳州也就兩三天的行程了,我們格外小心些便是。」

  蘇臻也沒有什麼好說,扯了幾句閒話後,便抱著蘇輅回了船艙。

  水老大這邊也安排人儘快啟程,趁著天氣好,儘量減少在水上耽擱的時間。

  另一廂。

  水裡泡了一夜的葛素這會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身上裹著床被子,坐在船頭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同船主說著話。

  「哎,適才,我聽隔壁船上的人說,昨天夜裡鬧水鬼,是怎麼回事?」

  船主瞪大眼看著葛素,「鬧水鬼?」

  「是啊!」葛素點頭,「你不知道?」

  船主搖頭,「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喝了半壺酒,一覺睡到天亮。」頓了頓,又道:「哎呀,會不會聽錯了,我在這條河上跑了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這事,怎麼就……」

  「說得好像是昨天有條船上的人落水沒救回來,怕就是他變成鬼晚上鬧呢。」葛素說道。

  船主頓時吹鬍子瞪眼,「瞎說,這河裡哪年不死人?哪年又鬧鬼了?」

  葛素攤了雙手,表示他也很難理解。

  船艙里的夏候洐緩緩走了出來,立在船頭,望向遠處江面,江風撲面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墨一般的長髮在寒風中輕舞飛揚,小舟掠水如飛,他便像是欲乘風而去的仙人。

  這一幕,看呆了周遭船上的人。

  此刻的蘇臻正抱著蘇輅走在去頂艙的路上,餘光處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快到讓她反應不過來,可就是這驚鴻一瞥卻讓她一眼認出了他!

  「夏候洐!」蘇臻失聲喊道。

  夏候洐像是聽到了蘇臻的喊聲一般,一直凝視遠方的他,突然便回首看了過來,只是,短短一個回首間,兩人已然是隔了數丈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