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天黑又下雨兄弟幾個實在不敢再下去了。」被水老大喊作臭魚的船工抹了把臉上的水後，輕聲說道。
水老大也知道，這樣的天，又是在這樣船隻密集的碼頭，讓臭魚他們幾個下水已經是為難他們了，更別說他們幾個上上下下已經好幾回，再這樣下去人找不回來，怕是還得搭上幾條性命。
嘆了口氣，水老大輕聲道：「辛苦了，你去和他們說一聲，洗個澡換身衣裳，再問灶上要幾個熱菜一罈子酒熱熱身子，就說是我吩咐的。」
臭魚黝黑如同打了蠟的臉上綻起抹憨笑，「謝東家。」
水老大擺手，示意臭魚幾個退下，不想黎舒卻不肯了，她抱著蘇輅「撲通」一聲跪在了水老大面前，「求求您了，救救我姐姐吧。」
「舒舒姑娘啊！」水老大嘆著氣，伸手扶起黎舒，「你姐姐她肯定是回不來了，你也就別為難我了，我再讓他們幾個下去，怕是他們也得交待在這了。」
黎舒聞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水老大嘆了口氣，拍了拍黎舒的肩，「別難過了，還是想辦法，看明天能不能把人的屍體找回來吧。」
溺水的人不會一下子就起來，這又是流動的江水，還不知道會順水漂到哪去呢！水老大長長嘆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心裡發愁著，怎麼跟德州那邊交待。
黎舒抱著蘇輅，怔怔站在那，不敢相蘇臻真就這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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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輅，可憐的小輅，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黎舒抱緊了蘇輅，打定主意不論花多大的代價都要讓人把蘇臻的屍體找到，另外還得找人捎信給遠在京城的蕭沉，這信到底怎麼樣才能捎到呢？
人群漸漸散去，很快便只剩下黎舒和蘇輅兩人。
船艙里的水老大正待讓人出來勸黎舒離開時，卻突然看見艦板上，一道身影顫顫瑟瑟走了上來。這身影怎麼看起來就那麼熟悉呢？水老大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待看清來人時，驚得嘴巴張成了一個圓，他急急沖了出去，「蘇姑娘！」
聽到這一聲喊，怔怔看著江面的黎舒猛的回過身來。
蘇臻披著件青黑色的披風，狼狽不堪的站在那，對上回過頭來哭紅了眼睛的黎舒，扯了扯嘴角綻起抹僵硬的笑，「我沒事。」
黎舒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望，以至於一時間連反應也沒有，到是她懷裡的蘇輅「嗷嗷」叫著沖蘇臻揮手要她抱。
蘇臻顫顫瑟瑟地走上前，看著眼睛鼻子哭得又紅又腫的兩人，一時間也不由得紅了眼眶，她親了親蘇輅，又捏了捏黎舒的臉，輕聲道：「嚇到了吧？」
黎舒才止住的眼淚陡然間再次如雨點子般落了下來。
蘇輅也癟了嘴，張著雙手喊道：「抱，抱抱。」
「姐姐身上都是濕的，小輅乖，等姐姐換身衣裳再來抱你。」蘇臻安撫著蘇輅，蘇輅卻是不肯，當即哇哇大哭了起來。
蘇臻無奈，只得伸手將哭得快要打咯的蘇輅接了過來，一邊輕拍著他，一邊安撫道：「小輅乖，姐姐在，不哭了，啊！」
「你怎麼可以這樣？」黎舒抹了把臉上的淚，瞪著蘇臻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和小輅怎麼辦？你太自私了，是活著的人重要，還是死了的人重要？」
蘇臻被黎舒斥問得無言以對。
毫無疑問，自然是活著的人重要，可那一刻，她是真的不甘心。
「對不起。」蘇臻垂了眼瞼，一臉自責地道：「都是我的錯。」
黎舒還待再說，蘇輅卻突然擰轉身子，瞪著黎舒喊道：「壞……罵……姐姐。」
黎舒和蘇臻齊齊傻了眼。
一個是因為蘇輅的表達能力，一個則是因為蘇輅對自己的維護。
蘇臻一直以為蘇輅待黎舒比待她還親，畢竟，除了蘇輅出生的那段時間，後來都是黎舒帶他帶得多，人從來不是生親的而是養親的，想不到，在蘇輅的心裡，她比黎舒更重！
黎舒醒過神，不由漲紅了臉，嗔了蘇輅一眼，沒好氣地道：「壞小輅，我天天抱你，你不幫我還幫她。」
蘇輅轉過頭緊緊摟住了蘇臻的脖子，將臉貼在蘇臻冰冷的臉上，以行動表達著他的內心。
蘇臻內心的感動可想而知！
她抱著蘇輅對黎舒訕訕笑了笑，正待開口，不想身後卻響起水老大的聲音，「蘇姑娘，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可把我給嚇死了。」
蘇臻轉身看著水老大歉意地說道：「真是對不住，給您惹麻煩了，水伯。」
「哎，你不要這樣說。」水伯擺手對蘇臻道：「那個姓宋的我知道他不是好東西，我也早就警告過他了，原以為他不敢對你不利，誰知道他……說起來都是我的錯，是我有負所託。」
蘇臻眼底有一瞬的狐疑閃過，但她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當下便含糊帶了過去，「水伯您千萬別這樣說，只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出了這樣的事肯定不是你的本意，所幸我大難不死命中有貴人相助。」
也就是說是有人救了她！
黎舒的目光落在蘇臻身上那件過長一看就是男子穿的披風上，輕聲問道：「姐姐，你說的那個貴人是誰？」
蘇臻左右看了看，指著不遠處停在碼頭角落的小船說道：「就是那條船上的貴人救了我，我回來報個平安，再換身衣裳還要過去向貴人道謝。」
黎舒順著蘇臻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是夜色如墨又是冷風細雨，除了一盞搖曳的燭火，其它什麼也看不見。
水老大聽了，連忙道：「是了，蘇姑娘你趕緊回去換身衣裳，我這就讓人送桶熱水再煮碗薑湯上來。」
蘇臻連忙道：「水伯一桶熱水就行了，薑湯就不用了。」
「那怎麼行，這個時節的江水已經凍人了，姑娘家身子嬌貴著呢，再說一碗薑湯而已費不了什麼事。」說著話，已經轉身匆匆去吩咐下去。
蘇臻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萍水相逢即便是有吳恪之的情面在裡面，可水老大這樣盡心盡力，還是叫她心生內疚，想著回頭下船時，一定要多留些船資才是。
夜風吹來，蘇臻再次打了個哆嗦。
「快回船艙去吧。」黎舒輕聲道，「再吹下去，明天一準得傷風。」
蘇臻點頭，抱著蘇輅和黎舒回了頂艙。
「姐姐，那個人他死了沒有？」黎舒問道。
蘇臻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黎舒不由得步子一頓，抬目看了蘇臻。
蘇臻苦笑道：「是真不知道，我下水就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就在那艘小船上。」
宋元青是死是活，她真不知道。
她也很後悔，早知道入水的那一刻，就該一刀捅他個透明窟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