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淨空犯下的這個案子,手段極其兇殘不說,情節亦極其惡劣,為平民憤應該是會公開審理的,但吳恪之同張倫商量過後,怕案情公布後有人會效仿再犯,決定還是不公開審理,是故,只是意思一下過了遍堂,便將淨空下了大牢。
蘇臻和蕭沉到的時候,恰巧淨空被押了下去,吳恪之正和張倫商量著什麼這兩天找個時間再重新升一次堂。見到蕭沉和蘇臻進來,兩人停下話頭朝蕭沉走了過來。
「蘇姑娘,這次能將淨空抓獲,真得多謝你。」吳恪之說道。
「民女不敢當,民女什麼都沒做,都是三位大人的功勞。」蘇臻連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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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倫呵呵笑著擺手道:「蘇姑娘,這功勞你就踏踏實實領了吧,那淨空已經招供了,他從春桃那知道還有雲翠這個活口後,就一直想著找機會怎麼殺人滅口,當日在城外他原本沒打算進城的,但聽到你同秦氏說的話後,這才決定挺而走險入城一探究竟。」
蘇臻不由道:「不是因為夫人請了他入府,他才……」
「夫人雖然使了人去雲香寺請他,但被他找藉口推託了,那日在城外撞見秦氏出城尋你,聽到你和秦氏說起雲翠已然大好,他這才決定進城打算趁著大傢伙都不在下黑手,不曾想陰差緣錯卻反而讓雲翠好了。」吳恪之打斷蘇臻的話說道。
雖說當日是蘇臻故意為之,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運氣會好到爆,真就引蛇出洞了!雖是如此,但她還是笑著將這功勞放到了吳恪之和張倫以及蕭沉頭上。末了,問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吳大人,淨空有沒有招供,他為什麼要用那樣下流惡毒的手段摧殘那些小姑娘?」
吳恪之和張倫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搖頭道:「沒有,關於作案動機和細節我們都還沒問,我和張大人打算找個時間關起門來審一遍。」
蘇臻想起淨空那個詭異至極的笑,略一思忖後,問道:「我想見見那個淨空,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的。」吳恪之說道,「不過,蘇姑娘你為什麼要見他呢?」
蘇臻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要見淨空,畢竟,她想知道的日後都會知道,沒必要這個時候去見人。正想找個說詞糊弄過去,不想,蕭沉這時開口說道:「她是個急性子,一刻也等不了想知道真相。」
蕭沉開口了,吳恪之自然不好再多問什麼,當即喊了人上前,讓他領著蘇臻去大牢見淨空。不但如此,還主動提出讓蕭沉把蘇輅留下來,牢房陰暗潮濕氣息難聞不適合小孩子出入。
將蘇輅交給吳恪之後,蘇臻隨同蕭沉去了府衙大牢。
區別於別的犯人,淨空被關在了府衙用來專門關重刑犯的地牢。
地牢光線昏暗,因為常年見不到陽光,所以特別的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氣息。
蘇臻跟在蕭沉的身後,其實見識過內行廠和詔獄後,府衙這樣的地牢根本不值一提,只是,當一陣不知道哪裡吹來的風,將牢房兩邊屈指可數的幾盞油燈吹得火焰搖曳時,蘇臻仍舊不可避免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大人,到了。」牢頭的聲音響起。
蘇臻自蕭沉身後走了上前,便看到胳膊粗的圓木柵欄里淨空背對著她們,雙腳盤坐在角落裡。
牢房裡設施很簡單,一床爛得發黑的破棉絮,一堆烏漆漆的爛稻草以及一隻黏膩的粗瓷碗,除此外便再沒有一物。
「把門打開。」蕭沉對牢頭吩咐道。
牢頭有一瞬的猶豫,但對上蕭沉看過來的目光,忙不迭的掏出了一串鑰匙找出其中一把,打開了牢門上的大鎖。
蕭沉擺手道:「你下去吧,沒我的吩咐不許讓人進來。」
「是,大人。」牢頭退了出去。
蕭沉牽起蘇臻的手彎腰進了牢房,便在這時,面對著牆壁打坐的淨空轉身,抬頭看了過來,目光對上蘇臻時,他扯了扯嘴角,笑道:「你來了。」
語氣從容得好似這裡不是牢房,而是雲香寺一般。
蘇臻壓下心頭的不適,看著淨空問道:「你是不是有話要同我說?」
「你不用跟我打機峰。」蘇臻垂了眼瞼,避開了淨空看向她的目光,指著蕭沉道:「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吧?我勸你一句,既然遲早都是要招的,還不如求個痛快。」
淨空的目光轉而看向了蕭沉,臉上的神色不再從容,眼睛也似被針扎了一樣驟然間縮了縮。
他自然明白蘇臻話里的意思,錦衣衛之所以臭名昭著,絕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錦衣衛轄下的詔獄,進了詔獄已經不是死不死的問題,而是怎麼才能死得痛快點死得體面點。
蕭沉將淨空的反應看在眼裡,他沒有立刻便開口,而是給了約半盅茶的時間給淨空考慮,之後才開口道:「雲香寺山腳下發現的屍骸,都是你手裡死去的小姑娘,是嗎?」
「是的。」淨空沒有任何猶豫的承認道。
蕭沉點了點頭,又問道:「理由。」
「什麼理由?」淨空看著蕭沉問道。
「折磨那些小姑娘至死的理由。」蕭沉說道。
淨空有片刻的失神,但下一刻,卻突然哈哈大笑。
蕭沉沒有任何猶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巴掌扇了下去。
這一巴掌,蕭沉是留了力掌握好分寸的,但即便是如此,淨空還是被整個人掄翻了過去,再起來時,嘴角一縷鮮紅緩緩流下。
蘇臻攥緊了身側的手,她知道,這樣的魔鬼是不用憐憫的,可是這一刻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淨空卻是笑了笑,他張著嘴似是想要說話,只是,沒等他出聲,兩顆牙齒混著滿嘴的血被吐了出來,半邊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蕭沉冷漠地看著,在淨空收拾好自己後,再次道:「理由。」
一瞬的靜謐後,響起淨空沉悶的聲音,「采陰補陽,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