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的家在村西頭,是幢獨立的黃泥老屋,北邊三間正房,西邊是兩間廂房,南邊則是半間柴房和一間灶房,幾隻老母雞在院子裡四處溜噠「咕咕」叫著找吃食。
蘇臻將沉重的木盆放在地上,打量了眼空落落的院子,不解地問道:「老人家,家裡就你一個人住嗎?」
「不是的,還有我家小孫女一起,這會兒她應該是出去玩了吧。」老婦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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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哦」了一聲,看了眼放在地上的木盆,道:「老人家,我先替你把衣裳晾起來吧。」
這年頭也沒有衣架什麼的,就是把衣服的袖子或褲腳穿過竹竿放在固定好的架子上曬。
蘇臻才要動手卻被老婦人阻止,「先別忙了,你跟我進去把衣裳和鞋襪換了。」
蘇臻跟著老婦人進了屋,裙子她沒換,只換了鞋和襪子。
老婦人又張羅著要去灶間燒生薑水被蘇臻拒絕了,老婦人爭執不過,只得請了蕭沉和蘇臻在堂屋坐下,一人倒了一碗熱白開。
蘇臻摸著粗瓷碗上的花紋,若有所思地看著蕭沉。
蕭沉沒有和吳恪之一起去見里正,先是慫恿著她下河嬉水,接著又不顧她的意願執意跟著老婦人回家,怎麼看他都是有用意的,只是這用意是什麼呢?
「老人家,你說家裡就你和小孫女倆人,那你家其他人呢?」蕭沉突然問道。
「兒子和媳婦在城裡貴人家當差,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回,老頭子早個十幾年前就沒了。」老婦人說道。
蕭沉瞭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年紀大了,他們帶在身邊不合適,怎么女兒也沒帶在身邊呢?」
「唉……以前糖包兒是跟著她爹娘的,後來不是出事了嗎?」老婦人絮絮叨叨地將鬧得沸沸揚揚的女童失蹤以及遇害案,給蕭沉和蘇臻兩人說了一遍,末了輕聲說道:「我們家糖包兒今年剛五歲,媳婦和兒子擔心她在城裡不安全,便送了回來讓我帶在身邊看著。」
蕭沉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道:「聽說你們村之前就有人挖出了好些小女孩的屍體,昨天又挖出了一個,這……你兒子和媳婦就不擔心嗎?」
蕭沉的話,其實也是蘇臻想問的。
比起城裡這橋頭村顯然更不安全,怎麼這家的兒子和兒媳婦膽子就這樣大,敢把個小閨女往狼窩裡送。
老婦人聽了蕭沉的話,卻是輕輕嘆了口氣,道:「之前的不知道,大傢伙都猜測著,興許是誰家夭折的孩子埋錯了地方大人給忘記了。昨天的那個確是弄清楚了,是村里蔡老五家的孩子。」
「蔡老五家的?」蕭沉不解地看了老婦人,「既是蔡老五家的孩子,里長怎麼還跑去報官了呢?」
昨天蔡老伯去知府衙門報案時,蕭沉是在場的,不然,他也不會急著今天便和蘇臻趕了來。
蘇臻也跟著說道:「是啊,老人家,我看著你們這村子也不大,也就百來戶人家,按說這誰家有個什麼事……更別說是死孩子這樣的大事,村子裡的人肯定都知道,怎麼就鬧到知府衙門去了?」
「這事啊說起來,還真是陰差陽錯。」老婦人低聲解釋道:「蔡老五家的花妮兒月初的時候得了場奇怪的病,挨了十天半個月不到的樣子沒了。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夭折的孩子死是不能葬進祖墳的,他家大伯就隨便找了個地兒給埋了。」
「蔡老五她媳婦生了前頭生了五個兒子才得了這麼個閨女,眼珠子似的養到這麼大,眼睜睜看著女兒就這樣沒了,差點就瘋了,她外家心疼女兒,便讓大舅哥來接了女兒娘家去。」
「因為當初埋花妮兒的是她大伯,孩子挖出來的時候已經爛了半個臉都沒了,一時間也沒想著這就是自家侄女,等里長去了城裡報官,蔡老五今兒一早從他岳父家回來,大傢伙才知道這挖出來的小閨女就是花妮兒。」
蕭沉:「……」
「為著這事,蔡老五還和他兄弟打了一架。」
這烏龍鬧得……蘇臻看了眼蕭沉,算是明白蕭沉為什麼執意要她來老婦人家了,敢情這是私訪案情啊!
「那之前的挖出來的那些屍骸有說法了嗎?」蘇臻問道。
老婦人搖了搖頭,「那些都是白骨了,誰知道到底是夭折的孩子,還是被害的孩子。聽說今兒知府大人和京城來的那個什麼大官要來查案,只盼著能把這案子查清楚吧,不然,這人心惶惶的日子還怎麼過?」
大官?!
蘇臻似笑非笑的睃了眼若有所思的蕭沉,蕭沉對上蘇臻看來的目光,唇角噙了抹笑,正待開口,不想外面卻響起小女孩稚嫩的喊聲,「祖母,祖母,我回來了。」
話聲落,便看到穿著一身松葉色半臂小襖的小姑娘「咚咚」從外面跑了進來。不用問,這就是老婦人的小孫女糖包了。
糖包應該是沒有想到家裡會有客人,一陣風跑到大門口後便停了下來,瞪著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蕭沉和蘇臻倆人。
「糖包,到祖母身邊來。」老婦人朝著糖包招了招手。
糖包這才跨過門檻走到老婦人身邊,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是在蕭沉和蘇臻臉上來回打著轉,輕聲問老婦人道:「祖母,他們是誰啊?」
「他們是好人,適才祖母洗衣裳的時候摔到河裡,是這個大姐姐救了祖母。」老婦人指著蘇臻說道。
糖包便對著蘇臻綻起抹大大的笑臉,道:「謝謝大姐姐救我祖母。」
蘇臻搖了搖頭,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腰間的荷包,自打手裡有點余錢後,荷包里除了散碎銀子,她還會裝些小零食。只可惜,今天出門得匆忙,荷包里除了幾角碎銀子沒有其它的。
沒有摸到小零食,蘇臻只能笑著誇讚道:「糖包真懂事,姐姐下次帶糖果來給你吃。」
糖包羞澀地一笑,將臉埋在了老婦人懷裡。
「嗯,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和吳大人他們碰頭吧。」蕭沉對蘇臻說道。
倆人辭了老婦人和糖包離開,老婦人帶著糖包將蘇臻和蕭沉送到了院子外,「姑娘你留個地址吧,你的鞋襪我回頭洗乾淨了,若是村裡有人進城,我讓他們幫著捎給你。」
「不用麻煩的老人家,下回我來的時候,直接來拿就好了。」蘇臻說道。
辭別老婦人糖包,蘇臻同蕭沉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往前走去。
村裡的房舍因為有規劃橫七豎八地林立著,腳下的路便也變得曲曲彎彎四通八達起來。
蘇臻跟在蕭沉的身後,兩人穿梭在幽長的青石小巷裡,很多時候,篤定腳下的路必然連著另一個出口時,不想盡頭卻是個死胡同,而當他們不過是隨意亂走時,路的盡頭卻豁然開朗。
「吳大人他們會在哪呢?」蘇臻問蕭沉道。
「他是來查案的,按說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案發現場,不過……」蕭沉頓了頓,突然回頭對身後的蘇臻道:「蘇臻,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蘇臻被他問得一愣,但也只是眨眼的功夫,她搖頭說道:「我沒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蕭沉似是不相信的挑了眉頭。
蘇臻好笑地道:「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