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一頭搗在地上的秦秋容僵住了脖子,她身後圍得泄不通的人群也僵住了脖子,幾十上百雙的眼睛一瞬間緊緊鎖定在了站在門裡的蘇臻身上。
六月里的天,微風裡已經帶了些許的灼人之意,蘇臻穿了件白銀條紗衫兒,青草色紗挑線繡花拖泥裙子,像早春的花一樣俏生生站在門口,一臉平靜的看向眾人。
「蘇臻……你,你在家啊!」
之前喊得最響的人,對上蘇臻平靜如死水的目光,訕訕著說道。
秦秋容也在這時回過神來,她嗷地一聲掩面喊了一聲後,嘶聲哭道:「阿臻,娘錯了,你原諒娘這一回吧。」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蘇臻啊!」人群里有人出聲勸著蘇臻,「你娘她既然知道錯了,你就別再生她的氣了,你什麼都不念,就念在你生你一場的份上讓她進門吧。」
蘇臻唇角挽起抹淺淺的弧度,點頭道:「這位嬸嬸說得有道理,殺人不過頭點地,她也無非就是賣了我們姐弟一回,卷了我爹的撫恤銀改嫁做妾,真論起來,不過是心性良薄罷了,怕是連大錯都不沾上邊,是吧?」
「這……」
沒有人敢接蘇臻的話,確實不算什麼大錯,只是把蘇臻和蘇輅姐弟倆往死路上逼而已。
蘇臻給了眾人一個似嘲似諷的笑後,轉身看向掩面輕泣的秦秋容,「你跪在這尋死覓活的求我原諒,是想回來重新同我和小輅一起生活,還是說你手頭緊,想把我和小輅再賣一回換些銀子使使?」
「沒有,阿臻,不是你想的這樣,娘絕對沒有想過……」
蘇臻打斷秦氏的辯白,「那你當著大傢伙的面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吧。」
秦秋容就算再不要臉,也不可能當著滿巷子的人說出她找蘇臻真正用意,可蘇臻的態度也很明確,你不說清楚,那你就別想進屋子。
一時間,母女倆人僵持在了原地。
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秦秋容雙腳已經發麻,心裡對蘇臻是又恨又怨,她不明白,即便自己再有錯,可也是生了她養了她,蘇臻為了蘇木連「二皮匠」都能做,怎麼就不能替自己出一回頭?
越想越氣,越跪越痛,毫無預兆的秦秋容突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手頓腳哭了起來,一邊哭不忘一邊數落著蘇臻,「我就算是有千萬個對不起你,可你總是我生的,我生你一場,難道就是為著這樣被你氣的?這世上的兒女千千萬,有哪家的姑娘像你這般……」
「蘇臻,你娘她說得對,她千不好萬不好,總……」
「噗嗤」蘇臻用一聲極其不屑的冷笑打斷了對方的滔滔不絕,「我想,大傢伙都忘記了,第一,秦秋容是蘇家的下堂妻;第二,秦秋容她現在是韓家的妾。第一我就不說了,這第二,我給大家說說吧。」
「妾,是什麼?妾等同於奴,妾的親屬是不能列入夫家姻親之內的,更甚至妾的子女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而是天妻的孩子。」
「秦秋容,你尋死覓活一定要認回我和小輅,韓家的人知道嗎?還有,你離開德州回到武定縣城,請示過韓家主母嗎?又或者說你是私自離開的。如果這樣的話,那你就是逃妾,你知道嗎?」
「我剛才已經說了,妾等同於奴,這逃奴被主家抓到是要處死的。逃妾雖不至死,但怕是也沒什麼好結果吧?不知道,我要是去衙門舉報你,會不會有獎勵。不過比起你是韓家的逃妾,我更好奇的是……」
蘇臻臉上綻起抹意味深長的笑,這笑看在秦秋容眼裡,只覺得如同地獄修羅。她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一個聲音告訴自己,趕緊阻止蘇臻,不能再讓她往下說了。
只可惜,到底還是晚了。
蘇臻突然斂盡笑決,眉眼如寒霜地看著秦秋容,「你曾經是誰家的逃奴?」
「轟隆」一聲響,好似有什麼在頭頂炸裂了一般。
秦秋容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她拼張著嘴想要說什麼,所有的聲音卻在到了嗓子音卡住了,她看著蘇臻,目光里既有恐懼又有難以置信,似乎不明白蘇臻她為什麼要這樣說。
「逃奴?蘇臻,你瞎說什麼呢?你娘她怎麼會是逃奴?」
人群里響起詫異反對的聲音。
秦秋容額頭臉上滿滿都是汗水,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熱的。
蘇臻吃吃笑了一聲,雖然嘴裡回答著那道反對的聲音,但眼睛卻是看著秦秋容,淡淡回了一句,「哦,是嗎?她不是逃奴啊!」
別人聽不出這話里深意,秦秋容卻不可能聽不出來,胸口像是壓了塊千斤重的巨石,她知道,蘇臻這是在威脅她,她要是再敢鬧下去,她就要去官府舉報她是逃奴的事實。
別看已經過去十幾年,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永遠的秘密,真要有心查真相遲早要被揭開,到那時,等待她的會是什麼結果?
秦秋容冷不丁的打了個顫,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後悔了。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蘇臻,有驚有懼亦有恨。
蘇臻對上秦秋容看來的目光,臉上綻起抹淡淡地笑。
雖然,她並不是真的打算置秦秋容於死地,但她也絕對沒有任秦秋容予取予求的打算。想要占她的便宜?可以。只是得有脫層皮的覺悟。
「蘇臻,想想小輅,你真把我逼死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秦秋容咬牙說道。
蘇臻聳了聳肩,「沒什麼好處,但至少我落得個清靜,是不是?」頓了頓,「至於你說讓我想想小輅,我覺得,你要是真死了,小輅他長大了只有感謝我的份萬萬沒有憎恨我的道理。畢竟,他以後是要娶妻生子的,等他的孩子長大了,問他,他的祖父和祖母在哪裡,是什麼樣的人,你說他要怎麼回答呢?」
秦秋容臉漲得通紅,捂著胸口差點便一口氣沒上來噎死過去。
「你想讓我幫你,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當著大傢伙的面把你來找我的目的說了,然後在這份文書上籤個名按個手印就可以了。」蘇臻突然說道。
話落,蘇臻自袖籠里拿出一沓寫滿字的紙遞到了秦秋容跟前,「一式三份,一份你簽好名摁好手印自己收著,一份我收著,還有一份……」蘇臻想了想,「我拿去衙門存檔,日後也是個憑證。」
「什麼東西?這上面都寫了什麼?」秦秋容抓著手裡的紙問蘇臻道。
蘇臻沒有回答秦秋容的話,而是隨手點了人群里一個止步於童生的中年漢子說道:「劉衛叔,麻煩你給她念念,也給大傢伙聽聽,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為了生活得平靜些,我也只能把這家醜揚一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