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容下意識地便抬起了手,卻在對上蘇臻三分笑七分冷的眸子時,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怎麼也扇不下去。
從前她們還是母女時,她便拿捏不住蘇臻,現在……秦秋容僵硬地放下了胳膊,抿了抿嘴,咬牙說道:「我知道你恨我……」
「你錯了,我不恨你。」蘇臻打斷秦秋容的話,「恨,也是一種值得重視的情緒,對我來說你不值得,也不配。」
這話真就是重了,甚至可以說比照著秦秋容的臉扇兩巴掌還來得嚴重。
世上的人和無事都逃不過一個情和理,蘇臻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秦秋容,在她這裡,她秦秋容和個死物已經沒什麼區別了,不對,應該說連死物都不如!
母女一場,秦秋容很清楚蘇臻是什麼樣的人,從前只知道蘇臻性格剛烈,這會兒才知道,蘇臻除了性格剛烈還嘴利。
秦秋容一口氣噎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沒把她給憋死。好不容易咬牙忍下了那口惡氣,她恨恨盯著蘇臻,咬牙道:「蘇臻,你這是真打算撕破臉?」
蘇臻嗤笑道,「我到是想撕,可問題是你有臉讓我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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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是個沒臉沒皮的,你想撕也不撕不了。」秦秋容漲紅了臉,不由分說的便往門裡沖,「我沒臉不打緊,你呢?你名聲不要了嗎?你再恨不得我死,也是我生的,真要鬧起來,你以為你臉上會好看?」
蘇臻側身讓到一邊,任由秦秋容登堂入室,在她進了院子後,轉身便將院門「啪」一聲給掩上了,隔絕了外面無數窺視打探的目光。
真要吵架,十個秦秋容也未必能贏得了她,但蘇臻卻是不願意浪費這個時間和精力,她看著站在院子裡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秦秋容,「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接小輅……」
蘇臻抓起門後豎著的燒火棍「咚」一聲朝秦秋容扔了過去,也虧得秦秋容早就防著她,不然這一棍子怕不是把腳趾頭都給砸斷了。
「蘇臻!」秦秋容恨恨瞪著蘇臻,「你想弒母不成?」
蘇臻眼帶戾氣地看著秦秋容,「你以為我不敢?」
秦秋容突然便想起,當日蘇臻將她一堆碎屍間的事情,冷不丁的便打了個寒顫,看著蘇臻的目光也多了些許畏懼的意思。
蘇臻看在眼裡,沉著臉走到牆角的石墩坐下,沒好氣地說道:「秦秋容,我是什麼脾氣你知道,趁著我還願意聽你說,你最好老老實實地說了,不然等我不想聽的時候,你就是敲著破鑼喊,我向你保證,我一定一個字都不會聽。」
「韓家的大婦死了,她娘家人非賴在我身上,說是我買兇殺人,你得幫我洗清這個罪名。」秦秋容噼里啪啦地說道。
蘇臻呵呵地笑,目光似嘲似諷地看了秦秋容,「你怕不是個傻子吧?你讓我幫著去縫屍還行,讓我幫你洗清罪名……你怎麼不讓我給你掙個誥命夫人呢?」
秦秋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臻跟前,一屁股在她身邊的石墩坐了下來,目光咄咄地看著蘇臻,「我聽魯太太說了,你在京城攀上了貴人,還是個了不起的貴人,只要他肯出面……」
「那不可能。」蘇臻打斷秦秋容的話,沉了眉眼冷聲說道:「先別說我沒那麼大面子,就算是我有那麼大面子,我也不能把人情用在你身上!」
原想著自己這樣直白的拒絕,秦秋容必要暴跳如雷,不想秦秋容卻一把抓住了蘇臻的手,一臉興奮地對蘇臻說道:「這樣說來魯太太的話是真的?你真的結識了京中的大貴人?」
蘇臻擰了眉頭,心裡暗暗後悔之前的一番話說得太急,沒有好好思量。但轉念一想,即便她把話說得沒有破綻,以秦秋容的為人也不是那種輕易就會罷休的。
「結不結識的和你有關係嗎?」蘇臻毫不客氣的懟著秦秋容,「別說你現在已經是韓秦氏,就算你不是,你也是蘇家的下堂婦。」
秦秋容不理會蘇臻的冷嘲熱諷,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臻,因為太激動連嘴皮子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哆嗦著嗓子說道:「阿臻,你討厭我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想看見我是不是?只要你能幫我洗脫這罪名,再讓姓韓的將我扶正,我向你保證,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蘇臻哼了哼,嗤笑道:「秦秋容你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阿臻!」秦秋容攥住蘇臻的手,「你什麼都不念,你念在我十月懷胎生你一場的份上,幫幫我,好不好?」
蘇臻卻是不為所動,笑吟吟地看著牆頭駱晚家攀爬過來的一枝薔薇花。
秦秋容不是個能求人的性子,更別說求的還是蘇臻,眼見自己好話說盡,蘇臻卻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頓時如同揣了只貓一般難受,她鬆開蘇臻的手,垂了眉眼不說臉上的笑也盡數斂盡。
她不說話,院子裡一時間便靜了下來。
隔著堵牆,外面響起小商販的吆喝聲,「賣櫻桃哩,不甜不要錢的櫻桃哩!」
蘇臻想起昨天夜裡黎舒說想吃櫻桃的事,本打算出門買點櫻桃回來給黎舒她們幾個償償,卻在對上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秦秋容時打消了這個念頭。雖說是櫻桃上市的季節,可價格卻也不便宜,她真要買回來了,怕還不夠秦秋容塞牙縫的!
耳聽得叫賣聲轉了一圈後越來越遠,蘇臻心裡不由得便急燥起來,心知秦秋容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可先別說這件事她幫不上,就算幫得上也沒有秦秋容一開口,她就應下的道理。不然,以後這狗皮膏藥還甩得掉?
氣悶之下,蘇臻突地站了起來。
秦秋容見蘇臻冷不丁地站了起來,下意識地便也跟著站了起來,張嘴便問道:「你要幹什麼?」
「我去趟張嬸家。」蘇臻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蘇臻!」
蘇臻步子一頓,回頭朝秦秋容看了過來,「你還有事?」
「你只要幫我解決了這件事,我對天發誓,以後絕對不再來煩你和小輅。你要是不幫我……」秦氏看著眉梢眼角寫滿不耐和暴燥的蘇臻,垂了眉眼冷聲一笑,道:「我就不走了,以後你去哪我就跟到哪。你也別說我是下堂婦,再怎麼說我是你親娘總沒錯吧?」
蘇臻眯了眼睛,「你在威脅我?」
秦秋容扯了扯嘴角,目有得色地看著蘇臻,「你說是,就是吧!」
蘇臻知道,秦秋容既然這樣說了,那一定也就會這樣做。秦秋容這是吃死了她和蘇輅沒人撐腰。倘若蘇木在這世上還有個兄弟姐妹的長輩在,憑她秦秋容一個下堂婦哪裡敢這樣放肆!
當然,蘇臻其實無所謂,別說秦秋容只是跟著她,就算是秦秋容脫光了在她面前luo奔,她都能眼睛不帶眨地看場熱鬧。可是,她卻不能不替蘇輅想,蘇輅他還小,這世上沒有哪個孩子不渴望母愛,如果一直不曾得到便也罷了,可得而復失……蘇臻她不願意讓蘇輅去吃這個苦。
想是這麼想,可蘇臻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是,「你願意跟就跟著吧,我無所謂,大不了我讓虎子去趟德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