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兩指找一掌寬的燒餅,紅中透黃,有椒鹽蔥花香辣味的,也有內里裹著霜糖甜味的,抓在手裡還有點燙手。
蘇臻嘗了一口,外焦里嫩,香酥可口,別有風味。
只是,她吃了半個便飽了。
「怎麼,不好吃嗎?」蕭沉問道。
「不是。」蘇臻將吃剩的半個燒餅重新包好,這才抬頭看了蕭沉說道:「我還不是很餓,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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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吃不下還是食不知味?
蕭沉看了看天色,「走吧,這幾日天好,路肯定比我們來時好走,走得快點,興許半夜就能趕到。」
蘇臻臉上頓時露出抹如釋重負的神色,接了蕭沉的話說道:「是啊,好些日子沒見著小輅了,也不知道我回去,他還認得不認得我。」
蕭沉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上車吧。」
蘇臻屈膝福了一禮,轉身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待蘇臻在車廂里坐好,車夫忐忑不安地看著蕭沉,一副想說又不敢開口的樣子。蕭沉擺了擺手。
車夫長吁了口氣,回頭對蘇臻說道:「姑娘,您坐穩了,我們要出發了。」
蘇臻「嗯」了一聲。
車夫手裡鞭子輕甩,馬車緩緩朝前駛去。
蕭沉下意識地跟著馬車往前走了幾步,「蘇臻。」
車廂里的蘇臻本不想再開口,卻又不能裝作沒有聽到蕭沉的喊聲,略一猶豫後,還是撩開了車簾探頭看了出來,喊了一聲,「蕭公子。」
蕭公子!
蕭沉眼底掠過抹黯然。頓了頓,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看著蘇臻,道:「等我空閒了,還可以去武定縣城找你嗎?」
蘇臻抓著車簾的手微微一緊,想了想,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嗯,如果是閒暇無聊出門散心,我自是歡迎的。但若是有事,您還是別來了。」
蕭沉到是不介意蘇臻的直白,相反因為她的這份直白,心底還有淡淡的歡喜,一個人願意將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旁人,那至少能說明,這個旁人在她的心裡是不一樣的,對吧?
「好,我記住了,下次去找你,一定不會帶著任務上門。」蕭沉說道。
想著這些天蕭沉對自己的照顧,又想到很多事他也是身不由己,蘇臻心頭的怨忿突然間便煙消雲散,於是點頭道:「若是如此,蘇臻定當掃榻以待。」
兩人間一直凝滯的氣氛,因著這一刻彼此的釋然終於變得輕鬆起來,只可惜,卻是分別在即。
「你以後來京城不管是進貨還是遊玩,都可以來找我,我住在廠衛胡同,從東往西數的第五間院子,院子裡有棵歪脖子紅棗樹。」蕭沉對蘇臻說道。
蘇臻是打定主意,以後再不來京城的,但卻也不好拒絕蕭沉的好意,當下點頭道:「好的,我記住了。」
蕭沉還想再說些什麼,到底苦於沒有合適的言語,只能衝著蘇臻擺了擺手,道:「去吧,再耽擱下去,真就要明天出發了。」
蘇臻衝著蕭沉揮手,道了聲「再見」後,放下手裡帘子,輕聲對有意勒住韁繩,等著她的道別的車夫,說道:「走吧。」
車夫回頭看向蕭沉,蕭沉負手而立,對上車夫看來的目光,微微抬了下頜,示意車夫離開。
馬車緩緩朝著前方駛去,很快便淹沒在人流里。
蕭沉卻是原地站了許久,直至快到日中,街道上行人漸漸變得稀稀拉拉時,他這才轉身朝著不遠處的鎮撫司衙門走去。
不想才走到半路,便見杜洵行色匆匆的迎面走來。
蕭沉步子一頓,待杜洵到了跟前,問道:「出什麼事了?」
「候爺進宮了。」杜洵說道。
蕭沉眉頭輕蹙,問道:「知不知道他進宮幹什麼?」
杜洵搖頭。
因為告發成王有功,天啟帝除了將蕭遠林的爵位提了一個檔次外,還給了他一個五軍都督中軍都督的職位。
可別小看這中軍都督,他可是正一品的實權官,統帥中軍三千兵馬,在朝堂在皇帝跟前都是說得上話的人。
蕭沉這會兒拿不準,蕭遠林進宮是公事還是私事,當然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對他來說都不是好事。
見蕭沉站立原地久久沒有出聲,杜洵輕聲道:「要不要請人幫著打聽一番?」
「不用了。」蕭沉搖頭,「一來,我們找不著能幫著打聽的人,二來,萬一落下個窺視聖心的罪名反而不好。」
杜洵不懂這些彎彎道道,但蕭沉對他有恩,他不指望蕭沉升官發財,卻也不願意他落個「天妒英才」的結局。聞言,不由躇躕著道:「那萬一個爺進宮是想在皇帝跟前給你上眼藥水,怎麼辦?」
「不用擔心。」蕭沉對杜洵說道:「皇上雖然信重他,但比起司大人在皇上心中的份量,他還算不了什麼。我才幫著司大人解決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我若是出事,大人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杜洵並不認同蕭沉的話,他可不覺得那司閎是個什麼好鳥,蕭沉真要出事,別說雪中送炭,別落井下石就謝天謝地了。可他除了空有一身武力,別的什麼也沒有,只能幹著急。
蕭沉這時候已經調理好心情,對杜洵說道:「你繼續盯著靖安候府,我回鎮撫司衙門,看能不能找著機會同司大人說幾句話。」
「好。」杜洵轉身便離開,卻在走出幾步後,突然轉過身朝著蕭沉走回來,蕭沉才待開口,杜洵卻已經說道:「二爺,我覺得還是得有兩手準備,司大人那裡你打個招呼,我這裡也準備起來,真要有個萬一,我就帶著您殺出京城,我們出關找我那些兄弟去,你看怎麼樣?」
「是要有兩手準備。」蕭沉對杜洵說道:「不過,不是你帶著我殺出京城,而是,若真有個什麼事,你別管我,自己第一時間離開京城,記住,離開了就別再回來。」
「我杜洵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蕭沉抬手打斷杜洵的話,「你聽我說,靖安候若真說動了皇上要我的命,我們是逃不出去,與其白白枉送性命,不如走一個算一個。」
杜洵便要反駁,蕭沉卻又接著說道:「行了,眼下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事情到底是怎麼樣還兩說,你去吧,我也要去見大人了。」
杜洵默然片刻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蕭沉目送杜洵離開,好一會兒,才收了目光,大步朝著不遠處的鎮撫司衙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