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蘇臻轉輾反側難以入睡，明明身體已經十分疲憊，卻偏偏毫無睡意。聽著身邊蘇輅發出的均勻的呼吸聲，以及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奶香味，蘇臻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姐姐，你睡不著嗎？」
耳邊響起黎舒清明的聲音。
蘇臻不由得支起身子抬頭看了過去，問道：「你怎麼也沒睡著？」
「我睡不著。」黎舒坐了起來，看著蘇臻說道：「總想著溫大哥受傷的事，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蘇臻之所以失眠，又何嘗不是因為溫嶠呢？
黎舒見蘇臻沒有說話，往前湊了湊，輕聲問道：「姐姐，你會去吳州嗎？」
同樣的問題駱晚離開前也問過她，問她有沒有打算去吳州看看溫嶠。
蘇臻其實很矛盾，於情於理，她其實都應該去一趟吳州，畢竟溫嶠決定去吳州跟著張老闆販私鹽便是因為籌銀子幫她。雖說不是她要求的，可這份情她卻必須受著。
可吳州距武定千里之遙，一路跋山涉水若只是她一個人還好，帶著蘇輅卻是極不方便，仲春又是個忽冷忽熱的季節，萬一路上感染風寒又或者水土不服，在這個不論是技術還是藥品都極其落後的年代，她不敢想像後果。若是不帶蘇輅同行……念頭才起，便被蘇臻給否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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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一去個把月的時間是最少的，還不加上在吳州滯留的時間－－蘇臻沉沉嘆了口氣，搖頭道：「不去了，陸離不是說已經沒有大礙，好好休養個一年半載的就會好嗎？」
「可是……」黎舒似是想說什麼，但卻在說完「可是」兩個字後又默然下來，良久，輕輕「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蘇臻沉沉的嘆了口長氣，看了眼外面朦朧的月色，道：「睡吧，不早了。」
黎舒應了聲「好」，只是卻在蘇臻懵懵懂懂剛有點睡意時，卻突然問道：「姐姐，你為什麼不喜歡溫大哥？」
蘇臻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睡意瞬間全失，她睜開眼，安靜地看著窗外的一攏月色，許久都沒有開口。
黎舒卻像是得不到她的回答，便不肯罷休一般，等了等沒有等來蘇臻的回答，以為她是睡著了，不甘心地喊了一聲，「姐姐。」
「我不知道。」蘇臻背對著黎舒，淡淡說道：「人和人之間講究個緣份，可能我和他之間缺了點緣份吧。」
「可是，溫大哥他喜歡你，不然，陸離哥哥也不會想著來接你去吳州，是不是？」黎舒說道。
蘇臻自然知道溫嶠對她是有好感的，只是，這世間很多事都可以變通可以勉強，唯獨男女間的感情勉強不來，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她不願勉強自己，也不想委屈溫嶠。
只是這樣的話她不能說給黎舒聽，也沒有說的必要。
「我們才多大？」蘇臻用一種淡淡的語氣，說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也許在溫大哥的眼裡，我就是個妹妹。就算是他對我有點不一樣的情感，那也未必就是想要娶回家做媳婦的情感。」
黎舒卻不這樣認為，自己雖然年紀不大，但卻見過太多各色各樣的人，她沒有忘記那天在城門口遇見溫嶠的那一幕，她的眼裡有著光，可是，溫嶠的眼裡卻只有蘇臻。
當然，這話她也是不可能同蘇臻說的，而是沉默了許久後，輕聲道：「姐姐，我真的可以和駱晚姐姐一起去鋪子裡做事嗎？」
按照蘇臻的想法，她其實是想讓唐小橋和駱晚一起打理鋪子，但唐小橋已經定下了成親的日子，以她對褚明的感情，以及徐氏對這樁親事的重視，肯定不會同意唐小橋出來拋頭露面。
左右權衡一番後，蘇臻便同駱晚議定，讓黎舒同她還有虎子三人一起打理鋪子，駱永安則將收夜香的活給停了，帶著駱小川打理她置下的那幢宅子，張氏則在她有需要時幫著帶蘇輅。
「不是已經說好了嗎？」蘇臻側身看著黎舒，問道：「怎麼，你不想去鋪子裡做事嗎？」
黎舒連連搖頭，「當然不是，我……我就是有點捨不得小輅。」
蘇臻聽了，便笑著說道：「不用捨不得，平日裡沒事的時候，我也會帶著小輅在鋪子裡。」
黎舒「哦」了一聲，想了想，又問道：「姐姐，鋪子開起來後，之前的活－－你還繼續做嗎？」
蘇臻知道，黎舒問得是她縫屍入殮的事情，想也不想的說道：「做，為什麼不做？」
黎舒卻是不贊同地說道：「姐姐，要不還是別做了吧？從前是你是因為生計所迫，等鋪子開起來，我們就有收入可以生活了，你完全可以不再做那些事了。」
蘇臻沒有辦法和黎舒解釋，有些事情要麼不沾手，一旦沾手了是很難抽身而退的。就好比她這縫屍匠的活，即便她現在金盆洗手不幹了，卻並不能抹去她曾經的過往，人們提起她時，大多還是那句「蘇臻啊！就是那個二皮匠，對吧？」
掩嘴打了個哈哈，蘇臻含含糊糊地說道：「多賺一份是一份吧，再則生意上的事情賺和賠很難說，我們要吃飯，小輅又還小，哪哪不得花錢啊。」
話落，沉沉嘆了口氣，說道：「睡吧，不早了，明天還得早起。」
漆黑的夜色里，黎舒一對水光瀲灩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眸子裡滿滿都是欲說還休的不甘和無奈。
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悶得她透不過氣來，卻在這時耳邊響起蘇臻均勻的呼吸聲，黎舒悄悄坐了起來，抱著膝蓋目光複雜地看向睡意沉沉的蘇臻和蘇輅。
月光下，姐弟倆的輪廓有著三四分的相像，用不了幾年，等蘇輅長大長開後，走出去外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親姐弟了吧？到了那個時候，蘇臻她還會堅持繼續做她的「二皮匠」嗎？
黎舒伸手輕輕捏了捏蘇輅白白胖胖的小臉，喃喃著說道：「你啊，快點長大吧，你是她的親弟弟，她總是會顧忌一點你的感受的。」
睡夢中的蘇輅不知道夢見什麼好玩的，突然咧嘴發出「咯咯」的笑聲，黎舒一怔的同時，不由失聲輕笑，捏了捏蘇輅的小鼻子後，重新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跟著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