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9章 沒不要你啊

  程少胤臉紅得要命,然後又聽到周貞哭了起來,卻不知道她在哭什麼,只覺得聲音淒涼,她很是傷心難過。

  這小姑娘年紀輕輕就被家裡賣了出來配陰婚,著實可憐,當時她提出要推遲拜堂,他便幫了一把,就只是覺得這可憐的小姑娘既然有機會能讓陰婚能配不成,那他就幫一把。

  並未多想過。

  如今聽她哭……

  程少胤皺了皺眉,喊了一聲,「嫂嫂?」

  茅草屋裡沒有任何回應,周貞還在哭,他又輕聲叫了兩聲,裡面依舊沒有回應。

  程少胤忽然想去來早上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周貞那寬大的喜服上濕漉漉的,像是被人潑了水,他又看了看此時的天色,再看了看這茅草屋,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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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受了凍,發高燒了?

  程少胤在外面又叫了兩聲,見茅草屋裡的周貞半點反應都沒有,幾乎就肯定她是發高燒了。

  他想著這個時間,他娘肯定睡下了,皺了下眉,也沒多想,推開了茅草屋。

  茅草屋裡感覺濕氣很重,外面的雨氣都滲透了進來,程少胤一進來便覺得又冷又陰。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光都沒有,他看到那張木板床上蜷縮著一個人影,小小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程少胤猶豫了一下,又喊了一聲,「嫂嫂?」

  周貞沒有反應。

  程少胤上前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像是剛從沸水裡撈起來的那種滾燙,他倒抽一口氣,立刻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取了油燈過來點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木板床上鋪著的薄薄的一層又黑又硬的舊棉絮。

  程少胤都不知道家裡還有這樣的破被絮,他又撐著傘,去了自己的屋,將自己的被褥拿了過來,然後直接鋪了上去,再隔著被子將周貞抱起來,讓她躺進去,蓋好被子。

  做好這一切,程少胤又去外面打了井水。

  這麼滾燙的溫度必須要趕緊給她退燒。

  程少胤用布巾浸潤了,擠干,敷在了周貞的額頭上。

  睡夢裡的她還在喃喃自語,只是話都講不清楚,他也聽得不太清楚。

  布巾很快就被她的溫度弄溫了,程少胤就重新用井水浸潤,擠干,再給她敷上。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呢?雖然我是個農婦,可是,你教我讀書寫字了啊,我識字的啊,她說我大字不識一個,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啊!嗚嗚嗚……」

  周貞忽然口齒清晰地哭了起來。

  正在給她擠干布巾的程少胤:「……」

  這是什麼胡話?她這是做了什麼噩夢?她還會讀書識字麼?

  周家……周叔不像是會讓她讀書識字的人。

  程少胤聽著,滿心疑惑,只當周貞是做了什麼夢在說胡話了。

  周貞似乎越做夢就越傷心了起來,「我在家裡努力幹活,照顧你娘和你阿奶,沒有一天敢懈怠的,結果你就是這樣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嗚嗚嗚。」

  程少胤實在是有些無措,他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白天的時候看周貞雖然瘦小嬌弱,但看著有股勁兒,不像是會輕易哭的人。

  哪知道這小姑娘晚上就哭了起來。

  下意識的,他便安撫了一下,順著她的噩夢說道,「沒不要你啊。」

  說完這句話,程少胤就臉紅了一下,但也有些無奈,不過想著只是夢而已。

  哪知道周貞聽到這句話,忽然就睜開了眼睛,她那雙眼睛在油燈下烏溜溜的,異常明亮,程少胤一下子站了起來。

  結果周貞的眼睛轉眼就紅了,「你為什麼就不要我了呢?我哪裡不好麼?你就貪那貴女的身份高嗎?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麼就非要與我成親?」

  程少胤被她盯得半個字說不出話來,又無奈又無措,知道她是在做夢,但她這夢也實在是太真實了一點,都哭成這樣了。

  「沒不要你。」他嘴巴生澀地說道,只希望她趕緊好好睡著。

  周貞聽了,又哭了,「不,你就是不要我了,你把我拋下了,嗚嗚嗚。」

  她又閉上了眼睛,哭得特別傷心。

  程少胤一個書生,哪裡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都不知道怎麼辦,只好有一句沒一句地順著她的話說,一邊給她敷布巾。

  好不容易,她的高燒逐漸退了,嘴裡也不說夢話了,他才是鬆了口氣。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茅草屋裡已經是安安靜靜的了。

  程少胤看著周貞在自己的被褥里睡熟了,不免又窘迫了一下,端著水拿著油燈便急急忙忙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後,程少胤便睡不著了,他搞不清楚周貞的夢,就越發覺得這小姑娘可憐,雖然她比他還大幾個月。

  程少胤這一晚上沒睡,在書案前看了一晚上的書,到了後半夜,人越發清醒,便是拿出了早前去書軒掌柜的那裡拿的書冊,開始抄書。

  當天空泛起魚肚白,第一聲雞鳴還沒響起的時候,程少胤也放下了筆,他舒展了一下手腕,再是按了按眉心,將書放好,然後就出了房門。

  他輕手輕腳的,確定他娘和阿奶沒有起來後,猶豫了一下,便是去了一趟茅草屋,和之前一樣,先輕輕喊了一聲,茅草屋裡沒有什麼動靜,他才是推門進去。

  周貞在他的被子裡睡得很好,雖然臉色看著有些蒼白,眼睛也腫的和核桃似的,但看起來似乎比昨晚上好多了。

  程少胤上前探了探周貞的額頭,高燒已經退了的。

  他猶豫了一下,看著堆在床腳的那一床又黑又硬的破棉被,又看了看自己的被子,但還是紅著臉,將她連著被子抱起,然後放進了那一床又黑又硬的被子裡。

  如今她高燒退了,應當是不會有事,否則,第二日起來怕是會嚇到,娘那邊也不好解釋,她半夜去自己嫂嫂那,這事放在誰身上都說不清。

  女子聲譽極為重要。

  程少胤回到屋裡,將床鋪重新鋪好,那床被子還有她的餘溫,他不免又窘迫了一下,看著鋪好的被褥,坐也不是,睡也不是,只好又坐回到了桌旁拿起書來看。

  只不過他已經看了一晚上的書了,所以,這會兒書也不是很看得進去。

  程少胤索性又寫了幾副春聯,然後起身洗漱了一番,兀自去了灶房裡,淘米熬粥,蒸番薯。

  他想到周貞的身體瘦弱,昨晚上還發了高燒,便想找雞蛋,臥個雞蛋補一補,不過,在灶房裡尋了一圈,都沒找到,不由納悶,家裡是養了兩隻母雞的,怎麼家裡竟是一隻雞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