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貞已經是一路趕來的了,就沒停下歇過,這會兒氣喘吁吁的,聽到這話,忍不住咕噥了一聲。
「我家裡又不是沒事做,總得把家裡事做了才出來。」
「哎呀,丫頭你快別說了,跟我進來,讓我看看你的手藝!」
周貞深呼吸一口氣,把氣息調勻了,任由這『伯伯』把自己拉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將治病救人當做這重活一世的目標的原因,只要是涉及到醫這個字相關的,她心情都會變得輕鬆和愉悅。
她打開昨天煮的那個藥爐子,經過黑豆汁燜了一晚上,首烏的外表已經變成黑色了,按照這個成色,應當內部就會是褐色的,時間上是可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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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制首烏,書上記載有很多種辦法,這只是她取用的最簡單的一種。
周貞將首烏拿出來,將表面上的豆渣都去除,「伯伯,接下來就是把這首烏晾曬至半干,將這爐子裡的黑豆余液再次拌入,潤透,之後再切後片,再次晾乾透就是黑豆制的成品首烏了。」
『伯伯』接過了那隻放著首烏的盤子,仔細端詳,用舌尖沾了黑豆液嘗味,挑了挑眉,心中有數了,這下不敢輕視和笑話這小丫頭了,她是真的會炮製藥材,真是難得,太難得了,年紀還這么小。
炮製之法雖然書上都會有記載,但能如此熟練地掌控首烏和黑豆的配比,利落地熬製,後續的步驟又熟知於心,這小丫頭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周貞其實也不明白,看這年輕的老爺子也必定是會這炮製的,否則也不會單獨開闢一間屋子用作炮製藥房,器皿齊全,怎麼就非要她來炮製呢?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啊?」
周貞被拉著在一邊的小板凳上坐下,那盤首烏也被這『伯伯』隨意放在地上。
院子裡到處都是藥香味,周貞深呼吸一口氣,開口說道,「周貞。」
「周貞?忠貞的貞,這名字不錯啊,貞丫頭,我跟你打個商量你看怎麼樣?」那伯伯摸了摸壓根沒鬍鬚的下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周貞卻是奇了,一般人只當是貞潔的貞,這伯伯怎麼會說是忠貞的貞?
她心裡這麼想的,沒注意就問了出來,對方愣了一下,眼底里很快閃過一絲隱藏的很好的悲意,隨即他擺擺手,「貞潔兩字害死人,沒什麼好的,我不喜歡,我就喜歡忠貞。」
「那伯伯叫什麼?又要與我商量什麼?」周貞因為這老爺子這話,心底生出一股親近來,她便笑盈盈地問道。
「歐陽尋,你就叫我歐陽伯伯就行。」歐陽尋笑眯眯地說道,「我要你做我藥鋪子的製藥小醫娘。」
只是她又想了一想,問了一句,「就單單是製藥醫娘麼?除了炮製藥材,我還要做什麼?」
歐陽尋也想了一想,「你要是想學醫術,我可以教你,你要不想學,就在我這炮製藥材就行,就當給我解個悶。」
周貞:「……」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忍不住就咕噥,「伯伯要是想找人解悶,找個伺候你的丫鬟不就行了?」
歐陽尋搖搖頭,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晃啊晃的,「那些丫頭只會伺候人,哪會解悶?我要的是會識字能懂藥,還能跟我討論討論,嗯,也能學的醫娘。」
「我不能每日都到鎮子裡的來的。」周貞又說道。
歐陽尋沒把這當回事,「我給你月錢,你家還不上趕著把你送過來?」
周貞聽著,對這個月錢倒是有些興趣,可這事若是被程家知道,這月錢到不了她手裡,程老太拿著賣身契與這歐陽尋扯皮,她算得上是程家的奴,月錢自然也到了程老太手裡。
這月錢,絕對不能讓程家知道。
「師父,我家住青山村,如今是程家的小寡婦,師父給我月錢,可不能讓我婆母和阿奶知道,否則,這月錢可到不了我手裡,師父,我兩天一採藥,三天一過來,可以嗎?」
周貞眼睛亮亮的,從板凳上站起來,對著躺在搖椅上的歐陽尋就深深鞠了一躬,嘴裡甜甜地喊著師父。
歐陽尋一下睜開了眼,瞪了一眼她,可見她眉眼彎彎,迎著這燦爛的朝陽,雖說他本也沒想著收徒,可此時竟是叫他說不出個不字來。
這個年紀的小娘子,叫他師父……那他還是十分當得起的!
歐陽尋聽得心裡舒暢,點點頭,一揮手,「准了。」
周貞特別激動,「師父,那我月錢多少?」
歐陽尋看著周貞一身乾淨卻破舊的衣裙,很大方,「你說多少?」
周貞前世聽說那些大戶人家的大丫頭一個月的月錢就有五兩銀子,那她這個,也比得上大丫頭了吧?
「五兩銀子?」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歐陽尋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做我的徒弟,怎麼也得十兩銀子起。」
周貞想了想搖了搖頭,雖然她缺銀子,可是做多少事便拿多少錢,她三天來一次,一月便是只來十次,能有五兩銀子,在村里已經是聞所未聞了,何況,以後若挖到了珍稀藥材,也可以拿來賣,同樣能掙錢。
「五兩銀子夠了,師父養這無人問津的藥鋪子也不容易。」周貞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嘆了口氣。
歐陽尋瞧了瞧自己這無人問津的藥鋪子,瞪圓了眼睛忍不住都要抹淚了,「徒兒真是為師父著想。」
周貞有些靦腆地低了頭。
歐陽尋又說道,「一會兒隨我去一趟萬廬書院。」
萬廬書院?
那不是程少胤在的書院麼?
師父為什麼忽然要去萬廬書院?
周貞想到程少胤在那,剛剛還愉悅輕鬆的小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笑容一點一點被吞噬乾淨。
去了萬廬書院也不一定會遇到程少胤,可他好不容易從青山村離開,她一點都不想有半分的可能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