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身形高大,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細布長袍,一頭烏黑的長髮束了個高高的馬尾,肩寬窄腰,從背後看去,便是給程少胤極大的危機感。
他手裡還拎著兩個油紙包。
程少胤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抬腿拿著書就要出去。
只是,他抬腿才走了一步路,就被人抓住了衣角,程少胤低頭一看,是胖乎乎的三歲奶娃子小虎,小虎兩隻手上還有糖汁,黏糊糊的,手勁很大,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擺。
「夫子,我想要拉臭臭了。」小虎眨了眨眼睛,扭了扭身體,小臉紅撲撲的,有些難為情的樣子,「肚子疼。」
他奶聲奶氣的聲音聽起來快要哭了,看起來是真的要拉褲子裡了。
程少胤深呼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那門口,周貞沒出來開門,他想著, 她如今一個人在家裡,應該也不會隨便開門,這才是低著頭,將小虎抱了起來。
「是早上吃壞了肚子還是怎麼了?」他的聲音很溫柔,也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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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抱著他的脖子,扭著身體,難為情又難受,「不知道呀。」
程少胤也沒多問了,哄著小虎再忍忍,帶他到了院子後面的茅房那裡。
小虎是小孩子,全程都要程少胤把著才行,看著小虎漲紅了臉用力的樣子,程少胤心裡忽然就軟軟的,也一下子笑出了聲。
那邊,周貞沒打算開門,但是還是問道,「外面是誰?」
徐七郎只聽到一道清脆又嬌人的聲音,聽起來柔和,卻又……又帶了一些說不清楚的味道。
他忽然對屋子裡的人的興趣更大了一些,想了一想,就說道,「我是來看病的,最近手腕總是有些疼,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周貞聽著外面這道聲音,沉穩清朗,聽起來不像是居心叵測之人,只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不能光憑對方的聲音就判斷對方是好 還是壞人。
徐七郎見周貞還是沒開門給他診脈,先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反應過來了,她如今就和她娘一起住,如今她娘上慈安寺拜佛去了,這家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而他又是個陌生男子,上門來求診,難免有些……
雖是大夫,但人家也是一個小娘子,也需要考慮自己的安全。
徐七郎心裡對周貞的印象已經非常好了,覺得她自己有主意,又是個做事有分寸的人。
如此,他便很坦蕩蕩地聲音也放輕了一些放柔了一些,「周大夫,我是隔壁桃花村徐家七郎,師承我爹,平常做木匠活,最近手腕有些疼,所以,特地過來問診。」
門裡的周貞一直都在,聽到對方的那一句話,愣了 一下, 這才反應過來。
對方是徐七郎,今天她本該在慈安寺里見到的相親對象。
這會兒他來到她這問診……如此光明正大坦蕩蕩地說明來意……
周貞對他的印象一下子也不錯,那徐家的確是從上到下都是不錯的人,她放下心來,開了門。
徐七郎雖然只比周貞大了一歲,但是從小吃得好,長得好,身形高大,他往門前一站,就是一道陰影落下來,他低著頭看向門裡的周貞。
周貞也抬起頭,去看徐七郎。
徐七郎生的也是極好,一雙眸子又大又黑,十分有神,目光坦蕩,鼻樑高挺,臉瘦削又好看,眉毛又濃又有稜角,唇不是很薄,比程少胤的厚一些,看起來也更忠實可靠一些。
十分俊挺。
怪不得花媒婆將這徐七郎說得那樣好,因為這徐七郎,的確看起來很不錯。
在周貞看徐七郎的時候,徐七郎也在看周貞。
周貞應當是之前在睡覺,這會兒才睡醒,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眼睛看著也水水亮亮的,一頭烏黑的頭髮鬆散地綁了一下,垂在胸前,並不很長。
他聽花媒婆說過她之前的事,知道這頭髮是她之前剪短的。
周貞生的很好看,小臉嬌俏可人,比桃花村裡的小娘子都好看,甚至比起他家裡幾個嫂嫂都好看。
兩個人其實只對視了一會兒,便迅速地轉開了視線,周貞讓開了身形,讓徐七郎進去,「那我就給你把脈看一下。」
她也坦蕩蕩的。
徐七郎便笑了起來,大眼彎了彎,「謝謝周大夫了。」
他抬腿走了進去。
因為考慮到孤男寡女的原因,所以,周貞院子的門並沒有關上,就這麼大開著。
院子裡是有一張木桌子的,是想著給人問診方便擺放的,所以,徐七郎就在院子裡的木桌旁坐下,他很自然地將手裡的油紙包放在了桌子上,說道,「我才從慈安寺那裡過來,見那邊今日的糕點和蜜餞都做得好,就買了一些,嗯,就當是今天問診的診金?」
他是含著笑意說的,依然非常坦蕩。
周貞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也彎彎的,「指不定診金不止這些呢。」
徐七郎已經伸出手腕了,周貞便先把脈。
她的手因為經常幹活的關係,所以,並不那麼細嫩,而因為來葵水的關係,她的手很涼,觸及到徐七郎的手腕時,兩個人都頓了頓。
徐七郎的手很暖,暖到有些發燙的熱度,讓人忍不住想要汲取的那種熱度。
本就是很尋常的把脈而已,但此刻兩人竟然都有些臉紅起來。
周貞很鎮定地繼續把脈,徐七郎的身體很好,內里沒有什麼問題,就是可能和他說的那樣,經常做木工活的關係,手腕一直要用到,所以有一些勞損,但也問題不大,只需要好好休息,再抹藥酒揉一揉就好。
「你的身體很好 ,手腕這要時常記得休息,閒暇時揉一揉,疼的時候,抹了藥酒好好揉一揉。」周貞這兒是有這藥酒的,所以,她起身就去了屋裡的藥箱裡拿出了一小瓶藥酒來。
因為葵水的關係,她這會兒小腹還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間歇性的,走兩步時疼了一下,腳步便頓了頓, 臉色也白了一下。
回身到院子裡的木桌旁時,臉色就沒有之前那麼紅潤了。
徐七郎看在眼裡,再看周貞剛才走路的姿勢,忽然恍然大悟了一下,為何今日她沒去慈安寺,為什麼她之前在睡覺了,不由的,臉色紅了一下,覺得自己今天過來太貿然了一些。
周貞不知道他看出什麼來了,將藥酒往桌上一放,想了想,問道,「你知道怎麼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