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貞漲紅了臉,抬頭朝他瞪了一眼。
或許是因為著急的關係,她的眼底里是有些淚的,這使得她本來就漂亮的一雙眼睛變得更加瀲灩了幾分。
程少胤很是冷靜地替她將帶子一根根系好,甚至還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周貞的頭髮長長了一些, 如今已經垂到胸前了,這會兒頭髮還是半干未乾的,像是剛剛出浴出來一樣,襯得她眉眼如畫。
程少胤很快垂下眼睛說道,「我一會兒出去,假裝找了你很久,你一個人待在這山洞裡,就當是剛剛沒遇到過我……就當是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他的聲音低低的。
周貞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衝上來一股氣,「剛才的事,怎麼能當就沒發生過?程秀才你可是個秀才,說這樣的話,也太輕佻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氣惱什麼,反正就窩著一糰子的火氣。
程少胤聽了,抬起頭來,火光下,他那雙眼裡也像是簇著一糰子的火一樣,他張了張嘴 ,那句心底里的話便脫口而出,「那我娶你。」
周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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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胤見她氣壞了, 但他一說要娶她,她的臉色又變了,便聲線裡帶了點顫音,有些委屈地說道,「我娶你,我就留在這裡,阿貞,雖說是你讓我脫的衣服,但我會負責的。」
「我不需要你負責。」
周貞轉過了身,程少胤心裡嘆了口氣,而此時,外面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了一些,好像就在山洞外面了,很近了,此時再不出去的話, 一會兒出去時肯定會遇到他們,到時候有理都說不清了。
程少胤還稍顯稚嫩的臉上是沉穩的神色,他不想阿貞對他的厭惡再多幾分,自然是要出去的。
只是,他抬腿沒走幾步,就聽到周貞叫住了他,「你不用出去。」
周貞雖然氣惱,但是更多的是氣惱自己,剛才的脾氣也是對著自己發的,她想,程少胤又有什麼錯,她重生了,知曉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可他畢竟不知道,他如今也不過才這麼點大,也就是個少年郎。
身為一個大夫,她的理智也在告訴她,淋了雨後,除去男女大防,剛才那樣烤火取暖的方式是最正確的,畢竟如今還是三月里的天。
她是不需要程少胤娶自己,但是也不能讓還有傷的他出去淋雨,否則她算什麼了?
若是做大夫,也著實不配,若是做小娘子,未免也太過矯情了一些。
「你要是想自己的傷一直不好的話,就出去,到時候,再發一次高燒,要是燒傻了,我可沒辦法治你。」周貞低著頭在火堆旁坐下。
她還有些昏昏沉沉的,等回去後,要去喝一大碗薑茶。
程少胤本就是為了顧及她才說要出去,此時見她這麼說了,自然也不傻,他在火堆旁重新坐下。
火光照在他臉上,照得他蒼白的臉一陣紅火的顏色。
這火堆,真的很暖。
「等回去後,讓葉姨給你煮一碗薑茶暖一暖身體,著涼了就不好了。」程少胤低低說道。
周貞沒說話,她在心裡也告訴自己,這是如今的程少胤,他不過是想關心自己,有些時候,她也不必情緒起伏太大。
程少胤見她低著頭乖乖的,長睫毛垂著,眨一下,眨一下的時候,那睫毛像是刮在了自己心上,心裡也是痒痒的。
「剛才你昏迷的時候,做了什麼噩夢?」
周貞不想回答程少胤這個問題,因為她夢到的,是上輩子自己的死,那對於她來說,就是心裡一道如今還難以跨越過去的坎。
「忘了。」她垂頭,眼睫輕顫。
程少胤看著她的樣子,知道她並沒有忘記,只是不願意與他說,不願意對他敞開心扉,心中難免又沉落了一下,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安安靜靜地烤著火。
周貞此時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努力地將剛才幾乎光著的樣子當沒發生過,只是……
她忽然覺得小腹有些疼。
山洞外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了,程少胤站起來,「我去喊人過來。」
周貞嗯了一聲,手揉了揉小腹處,有一瞬間的茫然,心想,難道是之前從小坡上滾落下來的時候撞到了什麼石塊,所以才疼的?
她光顧著注意腳踝了,如今腳踝倒是沒扭到,這小腹……
而此時,程少胤往外喊人的聲音,外面也聽到了,一陣嘻嘻索索的,大家就到了山洞裡。
站在最前面的人就是李大牛。
李大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身上的蓑衣正在不斷地往下淌水,他抬眼看到程少胤和周貞都在,鬆了口氣,「還好你們都沒事,否則我都不知道怎麼和你們娘交代。」
周元風和李春原就在李大牛身後,進來山洞後,哆嗦兩下,先抖了抖身上蓑衣的雨水。
李春原也是鬆了口氣,「你們兩個都沒事就好,這春雨一下子也太大了一些!」
周元風卻是看看周貞,又看看程少胤,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程秀才對我姐可真是不一般,這麼大的下雨天還跑上山來找我姐,嘖……」
李春原這憨厚性子也聽出些不對味來。
早先聽說程少胤和周貞都在這大雨天被困在山裡了,他心裡就著急了,也沒多想。
李春原看向了程少胤。
程少胤神色從容坦蕩,說道,「我的私塾開辦在周貞家對面,下了大雨,我讓村里人將孩子們接回去,恰好看到葉姨著急慌忙地出來,這麼大的雨,我便好奇多問了一句,才知道周貞上山還沒回來,葉姨著急想要上山去找,我一個男子,哪能讓弱女子這麼大的雨上山找人,自然是要幫忙的,春原,這事,若是你遇到了,你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上山吧?」
李春原一聽,立刻覺得周元風說的都是屁話了,點頭,「是。」
李大牛手裡是給周貞拿了蓑衣的,這會兒把蓑衣外面的雨水抖落了一些,走過去給周貞穿上,「貞丫頭,這會兒外面雨小了一些,咱們下山去,萬一這雨一會兒更大,或是這雨大的山上滾泥石下來,那下山就更難了, 你淋了雨,容易凍……」
他的話說到這裡忽然戛然而止,瞳孔放大了一些,看著火光下,周貞後面那個位置上沾著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