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貞捏著那支簪子許久。
連呼吸都快要凝滯住了,手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來。
他怎麼會在這支簪子上刻上那樣一句話?他怎麼可以?他們如今根本不是夫妻的關係。
周貞深呼吸一口氣,直到感覺自己僵直的身體有些發酸,直到感覺自己的手心裡都是汗,這才是輕輕鬆開了緊攥著的手,將那支簪子放回到布包上。
她看書也看不下去了,做繡品也沒法集中心緒了。
周貞忽然躺了下去,將被子拉了上來,蒙住了自己的臉。
就算是要再怎麼掩飾與克制住心裡的這股情緒,可有些時候,這些情緒是怎麼都控制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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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貞哭了,被子蒙著自己,眼淚卻是一片一片往下淌,她覺得自己沒用極了,怎麼到現在還是會因為程少胤的這些伎倆而感到心傷和觸動?
死的時候,她哭了,可重生以來,不管是遇到什麼,她都沒有哭過。
她告訴自己,不想再因為他掉一滴眼淚,可看看她現在在做什麼?!
周貞壓抑著聲音,死死咬著牙,才沒叫那些令她羞赧又不知所措的哭聲發出一丁點來。
第二天早上,周貞是頂著兩個腫成核桃的紅彤彤的眼睛掀開被子的,被子上,枕頭上那一片濡濕了一片,泛著一股潮濕的涼意。
她起來洗漱過後,揉了揉眼睛,依舊是酸疼的要命。
昨晚上根本沒有睡著,後來還拿出那隻紅玉雕琢的簪子看了許久,但最後她還是將這簪子放會到布包里,又將這布包給收好了,打算儘早找個時間將這東西還給程少胤。
今天天氣看起來很好,周貞就將被褥拿出去曬。
她去曬被子的時候,兩隻小狗就粘在她身邊,搖著尾巴,一副親近的模樣。
等下回去鎮子裡的時候,買些小雞仔吧,在院子裡圈一下養著,這裡便更多了些熱鬧來。
周貞想著,去了灶房給自己煮早飯去,她沒什麼胃口,所以就打算蒸兩個番薯就著鹹菜隨便吃兩口了。
「姐!姐!開門!」
周貞正坐在四方桌面前小口小口吃番薯的時候,門外的拍門聲就特別響,伴隨著周元風好像慌張的聲音。
她擔心是娘出了什麼事,當時就心裡咯噔一下,放下了番薯往外走。
「什麼事這麼急?」周貞打開門就問道。
周元風一張臉上充滿興奮的神情,剛才聲音里的慌張這會兒在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來,「姐,你快跟我回家一趟,娘出事了,娘早上起來流了好多好多血!怕是孩子要保不住了!」
他簡直高興壞了,這幾日簡直是接二連三逢喜事,先是在鎮子裡賭坊掙了一筆錢,再接著他娘肚子裡那賤種活不長了。
周貞看著周元風嘴角的笑容明明是怎麼都遮掩不住,嘴裡還要說著好似擔心的話,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低了頭掩飾眼底的厭惡。
「我這就拿了藥箱過去看看。」她說道。
周元風就在外面等著,他心情好的嘴巴咧得幾乎就快碰到耳朵了。
周貞拿了藥箱,裡面放著她的銀針,還有一些簡單的制好的藥丸藥粉這些,都是在鎮子裡師父的藥鋪子裡做的,有些是師父教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師父說沒問題,她便常備著的了。
「我娘快不行了啊!真的,都是血啊!這回就看我姐能不能保住了!」
「陳大娘,我的弟弟怕是沒了,我娘流了好多血!」
一路上,周元風都假意抹著眼淚對著遇到的村里人嚷嚷著。
周貞也沒阻止,這倒是恰好合了她的心意了。
娘應該是用了她給的藥了,只是比商量好的用早了兩天,明明她囑咐過,那個保胎的藥要再吃兩天才是最萬無一失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才會提前用。
周貞想著,加快了步子往周家過去。
從她現在的家去周家,必定是要路過程家的,她本不想多關注,可是程家院子裡的哭聲實在是太悽慘響亮了一些。
是程母在哭。
周貞實在是沒忍住,扭頭就往那看了一眼。
程母正拉著程少胤的手,一張臉上都是淚痕,「少胤,不要,娘不要你幹這個,你回屋裡讀書去,那才是你要做的,娘不要你幹這個。」
程少胤正擼起袖子坐在院子裡的井水旁邊,竟是要洗衣服,那木桶里放了好些衣服,依稀有他的,也有程母和程老太的。
他那張和整個青山村的村民不太一樣的白淨又俊秀的臉上含著笑意,「娘,這家裡就我一個男人,整日丟下你們我自己卻是什麼也不管的去讀書,我做不到,你身子又不好,以後我就留在家裡照顧你和阿奶。」
程母拉扯著他,真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不要你做這些,娘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你阿奶,一定一定好好照顧你阿奶!」
她以為是少胤看到程老太的模樣才是要這樣,不由低頭認錯,「娘之前沒照顧好你阿奶,是娘的錯,你別不讀書了。」
程少胤抬手擦去程母臉上的眼淚,溫聲溫氣的,「娘,如今我已是案首,獲得了秀才的功名,將來也能做個教書先生了,自然是能掙錢照顧好你和阿奶的。」
「案首算什麼,少胤,你將來肯定能考上狀元的啊!」程母真的又氣又急,又不敢對程少胤發火。
程少胤卻溫柔地說道,「娘,你再去睡會兒。」
程母本還想說些什麼,可看到院子外有人看熱鬧,又對上小兒子的眼神,愣是把話咽了下去,眼睛紅紅的,「娘,娘去灶房做早飯。」
程少胤嗯了一聲,悠然自得又動作麻利地坐在院子裡的井水旁洗衣服,根本不在意那些村民的目光。
有人見了程少胤那俊秀的模樣,忍不住就說道,「少胤以後不讀書了就也不離開村子了吧?大娘給你找個媳婦好不?」
程少胤竟然抬頭回了,他笑眯眯的,眼神明亮,顯然看起來心情極好。
「不用了,我心頭已經有人了,等她同意了,我便上門求親去。」
『啪嗒——!』
灶房裡的程母不小心就摔了手裡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