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胤在屋舍里點了油燈熬了一夜看了一晚上的書,書是孫知安給他的關於玉石玉料相關的。
周貞也看了一晚上的書,倒不是她一定要這麼熬的看書,而是這一次師父給的幾本手札和醫書記載的內容都特別的令她內心撼動,那些真實發生過的病例,生病之時的艱辛,症狀,大夫救人之時遇到的困險,都令她心緒難平。
更讓她感到有些急迫的是,哪怕自己熬夜看完了這幾本書,但是對那賣狗人家的女子的病還找不到什麼頭緒。
各種症狀似是而非,她甚至覺得會不會可能是瘟疫?
可是,瘟疫的可能性卻是很小的,若是瘟疫,那賣狗的也會染病了,周圍幾家人家都逃不過,像是她過去把了脈買了狗的,更是該得病了。
而且,並沒有聽說鎮子裡有同樣症狀的人。
懷揣著這種焦慮,擔憂,急迫的心情,周貞早上梳洗一下,將短髮用布包一包,直接就出了門,她早飯都差點忘記吃了,還是沈春紅追出來,給她手裡塞了一個烙的香香脆脆的蔥油餅子。
周貞便是咬著這餅子去了青山村和桃花村村口的交接的路口,花了幾個銅子兒上了牛車。
她想著,今天回來後,得去一趟山里採藥去,這天氣漸暖,一些有藥用價值的菇類菌子的正是這時候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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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再采些紅菇回去那是最好的了。
吃完蔥油餅子,在牛車的搖搖晃晃里,一晚上沒睡的周貞終於熬不住,睡了過去。
「周娘子,到了。」
有人在耳旁笑呵呵地喊她的名字,周貞睜開眼睛看著這日頭的時候,還有些昏昏沉沉的,一時分不清今朝是何時。
周貞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夢裡,她好像回到了上輩子,卻是上輩子從未經歷過的時候。
因為她夢到了程少胤,就只有程少胤一個人。
他身上穿著的不是紅色的官服,而是一件黃色的僧袍。
她看到程少胤在一座很大的寺廟裡,周圍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他低垂著眉眼,拿著掃帚輕輕掃著院落里的落葉,與這塵世格格不入,當他抬起臉時,她嚇了一跳。
他清俊的眉眼也不復存在,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
那條疤,就像是前世她被人劃在臉上的那一道,連位置都是一樣的。
程少胤掃完了院落里所有的落葉,便又去了後山挑水,將院子裡的水缸一點點裝滿了水。
做完這一切,便是進了一座佛堂。
佛堂里擺放著一個蒲團,上面供著的是濟世如來佛像,靜幽幽的,沒有旁人,程少胤跪了下來,閉上眼睛,他一隻手敲著木魚,另一隻手捻著佛珠,泛著陣陣清音聖潔的佛經便是由著他低沉好聽的嗓音吟唱了出來。
伴隨著的是香菸寥寥。
青燈古佛,了此餘生,不過如此。
「周娘子,到了!」
耳旁那趕車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一下子讓周貞收回了神思,她趕緊從牛車上下來,很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了大爺,給你添麻煩了。」
那大爺擺擺手,笑呵呵的,什麼都沒說,又去接從鎮子裡要走的人了。
這清水鎮的早上熙熙攘攘的熱鬧,大家都在努力地過日子。
周貞擺了擺頭,就將腦子裡的這個夢趕出去,她也要好好過日子,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她還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想著這可能是她心裡的壞心思,就想讓程少胤一輩子就這樣,青燈古佛,誰都不要去殘害了,畢竟,是她的夢,畢竟,按照上輩子那樣的軌跡,程少胤可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周貞抬腿就先往無名藥鋪過去。
到了那邊,她竟是發現藥鋪的門是關著的,周貞奇怪,又繞到後門,在後門一塊板磚下找到鑰匙開了後門的鎖進去。
「師父?」
但她卻發現她師父今天不在藥鋪子裡。
周貞皺緊了眉頭,不免有些懊惱,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師父呢,師父去做什麼了,怎麼不在啊?
現在時間還早,周貞便是在藥鋪子裡等了會兒。
可等了小半個時辰都不見師父來,她便是不打算在這耗時間了,又從後門出來,鎖上了門鎖,將備用鑰匙放在了那塊板磚下面,然後就往那賣狗的人家走去。
集市里熱熱鬧鬧的,那賣狗人家就住在清水鎮最西邊,所以,她是一路穿過集市往那走的。
*
「少胤,你昨天看書看得到底怎麼樣啊?是不是已經信心十足了啊?這就去了,十兩銀子只能買一塊啊,要不,我再給你借一點?」
昨晚上程少胤看了一晚上的玉料相關的書籍,今天一大早就合上了書,找他借了十兩銀子出來,然後又爬了牆瞞著陳夫子偷跑出來的,孫知安實在是忍不住好奇,也就跟在了後面。
程少胤卻沒有開口說話,一晚上沒睡,他看起來有些憔悴,清俊好看的臉上兩隻眼睛周圍有些黑。
「這賭石其實還是看運氣的,一會兒要是什麼都沒有,你也不用太過灰心。」孫知安又安撫他。
程少胤還是沒說話,和孫知安兩人直接進了集市,再往西邊走。
那玉料鋪子就是在西邊的,因為這東西就是賭的,也不是什麼太上的了台面,買家和賣家全靠運氣兩個字,一般手裡有銀子的,也不會去賭這個,都會直接去鋪子裡買好的玉器了。
程少胤一直是看著前方的,所以,當一個人影閃過時,他忽然步子一頓,怔了一下。
是他眼花了麼?他看到周貞了。
今天不是她去無名藥鋪的日子,她怎麼在?
程少胤忍不住抬腿往前走了幾步想追上去,因為人群里包著那樣的布巾的小娘子只有她一個。
「少胤你幹嘛去啊?這鋪子就在這裡!」
孫知安一把拉住了朝前沖的程少胤,指了指旁邊的玉料鋪,「就是這裡,到了。」
程少胤皺緊了眉頭,掙脫了手又朝前追了幾步,可人群里沒有那個身影了。
「怎麼了?」孫知安朝著程少胤走來,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眼。
程少胤回身,「沒什麼。」
大概是一晚上沒睡,又想她,所以產生了幻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