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回事啊!阿貞?這麼親密的稱呼是你能叫的麼?你這小書生懂不懂禮了?我嚴重懷疑你的夫子在書院裡都教了你什麼!」
歐陽尋進了屋子就衝著程少胤絮叨。
程少胤白著臉,眼睛黑幽幽的如同鬼魅一樣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歐陽尋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他這個樣子,當時他嚇了一跳,所有的話都止住了,程少胤這樣子可太像是魔怔了。
他過去想探一探程少胤的額頭,結果程少胤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睛黑的嚇人。
程少胤什麼都沒有說,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可他到了藥鋪外面,哪裡還有周貞的身影,外面人海茫茫,不缺一個她,可他卻缺一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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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想要將腦海里那些痛苦的夢趕出去,可偏偏趕不走。
那零碎的片段一樣不完整的夢讓他如墜冰窖一樣害怕,程少胤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他夢到她死了。
畫面很模糊,甚至都看不清臉,可夢裡面自己痛徹心扉,他能很清楚地知道那肯定是她,除了她,不會有別人。
「你現在這身體,是真不想好好活著了啊?趕緊回去躺著,我去喊你夫子過來!」歐陽尋追過來,將程少胤給拉進了屋裡。
程少胤現在身體很虛,反抗不了,任由歐陽尋將自己拉進去,只是他的眼睛還很倔強地往外看去,試圖去找周貞的身影。
歐陽尋將程少胤按在床上,然後出去叫了個小乞丐去萬廬書院通知陳恆來帶人走。
如今程少胤就是陳夫子的心頭肉,他盼著自己的這個得意門生將來能有自己的一番好前途,可現在還沒院試呢,就忽然病倒了怎麼行?
陳夫子急的火急火燎的,親自趕馬車過來接人。
那小乞丐進來時,正好陳妙儀也看見了,當然也知道了她的少胤哥哥病重,一下忍不住心裡的焦急,強行也要跟著過來。
陳夫子本不肯,可想著女兒前幾日因為程少胤傷心低沉的心情,心裡還是有一番自私的想法的,加上夫人也是同意妙儀過來,所以他便同意了。
歐陽尋看著馬車上下來的陳妙儀時,當時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陳夫子想的是什麼,一下臉黑了,直接衝著他甩了袖子,一點情面也不講,「哼,沒想到你如今也是這樣會使手段的人了。」
陳夫子到底是讀書人,臉皮薄,被歐陽尋這麼一說,有些遭不住,攔住了想要進去的陳妙儀,跟著歐陽尋進去。
他像是小媳婦一樣,「歐陽兄,妙儀這幾日茶飯不思,人都瘦了好些,她那般懇求我,我實在是不忍心。」
「然後你閨女照顧程少胤,然後這婚事就自然而然定下了?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念頭,這程少胤可不是你想的那種會因為這種事妥協的人。」
「我也沒有這麼想,我就是……」
「總之,這程少胤既然說了有中意的人,你就不該讓你閨女往前湊了。」
陳夫子有些委屈,他也不是衝著這想法來的,只是……哎,算了,「歐陽兄,我知道了。」
歐陽尋又哼了一聲,然後才推開門,程少胤沒躺在床上,卻是倒在窗邊。
如今這天氣,窗外的風呼啦啦吹進來,他現在本來身體就虛的很,這怎麼遭得住?!
「少胤,你都是要參加院考的人,怎麼能不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子!」陳夫子見了就心疼,趕忙走過去扶他起來。
程少胤明顯是又昏迷過去了,剛才的醒來只是短暫的醒來。
這樣的程少胤,讓陳夫子心疼極了,他嘆著氣,帶著他往馬車裡去。
歐陽尋也沒想到程少胤會再次昏迷過去,本想讓他一會兒裹了陳恆的披風坐在馬車外面的轅座上就行,可如今他昏迷了,便是不好坐了,只能坐進馬車裡。
「少胤哥哥!」陳妙儀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就要去扶。
想著剛才程少胤睡夢裡叫阿貞的名字,想著之前他推開屋門看到自己徒弟趴在程少胤的胸口,歐陽尋這就看不下去了。
「這幾天他還是在我這住著吧。」歐陽尋說道。
陳夫子就瞪他,「我的學生當然要帶回去!」
歐陽尋就趕他走,「你家裡不方便,這書院的弟子舍住著我也不放心,好歹也算我半個學生!」
陳夫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歐陽尋又扶著程少胤進去了,進了門裡面,然後把門關上了。
陳妙儀十分不解還有些生氣,「爹,歐陽先生這是做什麼呢,他有什麼資格把少胤哥哥留下,少胤哥哥一定要回書院的!」
陳夫子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他知道歐陽尋在擔心什麼,但這些只能藏心裡,只能帶著女兒回去。
陳妙儀再氣憤不解,也只好聽她爹的。
周貞其實走得並不遠,沒忍住在不遠處看著,這些都看在眼裡,她垂下了眼睛,咬了咬唇,師父為什麼不直接讓陳夫子和陳妙儀接走程少胤?
若是真的這樣的話,便是能直接斷了程少胤的念想了,也讓她重歸平靜。
周貞背靠著牆壁站了會兒,才是收拾心情去了錢莊。
她在錢莊裡將師父給的那一百兩銀票換成了一百兩的碎銀子,然後再放好,這才雇了一輛牛車回青山村。
周貞依舊是先回了一趟周家,遠遠地看她娘在家裡的日子,她娘好好的,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她爹雖然恨她與自己斷絕了關係,可還忍著,沒對她娘動手,周貞放了心,這才往程家走。
只是她沒想到,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被半路忽然出來的程銀寶攔住了。
程銀寶就像是早就知道她會路過這裡一樣,早早地在這裡等候。
「貞娘。」程銀寶臉上含著微笑。
程家人的長相很奇怪,三房的程少胤和程川河都是青山村數一數二的俊,可同是程家的,程家大房和二房的人長相卻沒那麼出色了,是很純正的青山村人的長相,皮膚偏黑,又是方正的國字臉。
程銀寶此刻臉上做作的笑容帶著三分溫潤三分刻意,明顯是在模仿程少胤。
「二哥還是叫我弟妹的好,貞娘這種親昵的稱呼不是二哥可以叫的。」
「今天換了不少碎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