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買藥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裡夾雜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陳拙也壓低了腦袋,縮著脖子,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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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街上的氣氛,變了。

  往日裡熱鬧喧囂的西關大街,今天卻透著一股子肅殺。

  街面上多了不少戴著紅袖箍的大媽,一個個警惕地盯著過往的行人,那眼神跟防賊似的。

  不遠處迎面,還有兩個穿著藏藍色大衣的聯防隊,正推著自行車在巡邏,時不時攔住一個人盤問幾句。

  「同志,介紹信拿出來看看?」

  「哪兒的人?來津門幹嘛的?」

  陳拙心裡咯噔一下。

  開始了?

  不對,83年那場還沒開始。

  這是有什麼突然的大動作,還是……花貓聯繫官方來搜自己了?畢竟,上次叫來的謝城被自己打回去了……

  陳拙心中閃過念頭。

  不管如何,怕是最近這段時間不好上大街了。

  陳拙不動聲色地拐進了一條胡同。

  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繞,專門挑那些沒有紅袖箍的小路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來到了一家位於街角的國營藥店。

  「人民大藥房」。

  白底黑字的招牌有些斑駁,玻璃門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剪紙。

  陳拙站在馬路對面,觀察了一會兒。

  藥店門口倒是沒有民警,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店員正靠在櫃檯上嗑瓜子。

  但他敏銳地注意到,在藥店斜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下,蹲著兩個抽菸的青年。

  這兩人穿著喇叭褲,留著長頭髮,眼神飄忽,時不時往藥店門口瞟一眼。

  那是花貓的人?

  還是單純的小混混?

  陳拙眯了眯眼。花貓的勢力再大,也不可能把全天津衛的藥店都盯死吧?應該只是巧合,或者是這片兒正好有混混在「盤道」。

  他緊了緊衣領,趁著一輛卡車駛過的間隙,快速穿過馬路,推門走進了藥店。

  「歡迎光臨……」

  那嗑瓜子的女店員頭都沒抬,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吐出一片瓜子皮。

  櫃檯是那種老式的玻璃櫃檯,裡面擺著各種藥瓶和紙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和來蘇水味。

  陳拙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說道:「大姐,拿兩瓶紅花油。」

  那女店員正磕著瓜子,聽到這話,慢悠悠地抬起頭,瞥了陳拙一眼。

  「紅花油兩毛五一瓶。」

  她隨口報了個價,轉身從後面的貨架上拿了兩瓶紅花油,「啪」地一聲放在櫃檯上,「五毛。」

  陳拙從兜里掏出一把皺皺巴巴的零錢,數出四張一毛的,還有幾個鋼鏰,湊夠了五毛錢,小心翼翼地放在櫃檯上。

  他看著那兩瓶紅花油,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玩意兒練起排打功來就是潑水,兩瓶怕是頂不了幾天。

  「大姐,受累再給拿一瓶吧。」

  陳拙咬了咬牙,又從手裡那堆零錢里數出兩毛五分錢,推了過去,「正好鄰居也托我帶一瓶,省得再跑一趟。」

  他得多備點,這玩意兒消耗太快。

  女店員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拙。

  破棉襖,亂糟糟的頭髮,滿臉的風霜,還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尤其是那雙手,骨節粗大,上面還帶著沒洗乾淨的黑泥和血痂。

  一個干苦力的,買這麼多紅花油幹什麼?

  這幾天,街道上一直在傳,說是有個流竄犯,專門在這一帶活動,特徵就是……

  「你是哪個單位的?」

  女店員的手按在那兩瓶紅花油上,沒有鬆開的意思,語氣突然變得警惕起來,「把工作證或者介紹信拿出來我看一眼。」

  陳拙的心頭猛地一跳。

  「大姐,我就買個紅花油,這還要介紹信?」他臉上擠出一絲憨厚的笑,「我是前面拉板車的,這不幹活不小心扭了腰,鄰居也……」

  「少廢話!」

  女店員非但沒信,反而更懷疑了。她把那幾張毛票往回一推,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

  「沒介紹信就是盲流!現在上面查得嚴,誰知道你是不是壞分子?想買藥?先把證明拿出來!」

  這一嗓子,把藥店裡另外幾個抓藥的顧客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過來。

  甚至連藥店後面那個正在抓藥的老藥劑師也探出了頭。

  壞了。

  這娘們兒太警惕了。

  陳拙敏銳地感覺到,門外那兩個蹲在樹下的青年,聽到動靜後,已經站了起來,正把菸頭扔在地上,往這邊走來。

  再糾纏下去,必出事。

  「算了,那就兩瓶吧。」

  陳拙反應雖快,但那女店員也是個潑辣的主兒。

  她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兩瓶紅花油死死按在櫃檯上,另一隻手猛地要敲旁邊的鈴。

  「沒介紹信就是盲流!想跑?給我攔住他!」

  她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

  「不賣拉倒!」

  陳拙手腕一翻,一把將櫃檯上的錢全部抄回手裡,沒有任何糾纏,轉身就走。

  「哎!你別走!你哪個單位的?站住!」

  身後傳來女店員不依不饒的叫喊聲。

  陳拙哪還會理她,推開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那兩個青年已經走到了台階下。

  「哎,哥們兒,盤個道?」

  其中一個留著小鬍子的青年一伸手,想要攔住陳拙,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聽口音不是本地的吧?哪個部分的?」

  他的手插在兜里,看那個形狀,裡面握著的不是刀就是刮刀。

  陳拙腳下沒停。

  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的肩膀看似隨意地一晃。

  「崩!」

  一股寸勁瞬間爆發。

  「哎喲!」

  那小鬍子只覺得像是一頭蠻牛撞在了自己肩膀上,半邊身子瞬間發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等他呲牙咧嘴地爬起來,拔出兜里的彈簧刀想找人算帳的時候。

  街角早已空空蕩蕩,哪還有那個小子的影子?

  ……

  幾分鐘後。

  陳拙站在一個背風的巷子口,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路燈。

  他並沒有跑太遠,只是利用這附近的複雜地形,隨便鑽了幾個胡同,就把可能存在的麻煩甩得乾乾淨淨。

  這個藥店是沒法再去了。

  津門這一片就一兩個藥店,但他沒有再去找下一家藥店。

  有些不值當。

  這一片是花貓的地盤,眼線多,閒漢多。

  萬一動手,容易引來官方,把事情鬧大,得不償失。

  反而,還不如直接去鴿子市裡面換點。

  正好,手上還捏著那枚從剛子身上扒下來的金溜子,等天黑了,可以一起看能不能從鴿子市裡面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