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潮洶湧,並有越演越烈之勢,坐在台上牛頭人卻沉默地望著這沸騰的群情,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露著一雙古井般幽邃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眾人罵了好一陣,牛頭人才緩緩開口道:「老徐的去世,本尊痛心疾首,也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請大家保持冷靜,我等既然身在神界,自當服從諸神之夢,否則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有人問道:「神尊,怎可如此,那老徐的仇……」
「老徐的仇,刻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牛頭人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沉重的力量:「他的血,不會白流。」
「那還等什麼?神尊!下命令吧!我們不怕死!」疤臉漢子急聲道。
牛頭人雙手往下拍了拍,讓台下瞬間一靜。他繼續道:「我們現在的力量,不足以對抗諸神之夢,需小心翼翼經營,儘量避免與諸神之夢發生衝突,造成不必要的犧牲。」
「哎,這……」這個理由很正,眾人一時不好反駁。
「難道就讓老徐這麼冤死嗎?」一個人漢子喝得醉醺醺的,突然喊出來:「神尊,你說過同舟共濟,休戚與共的啊!兄弟被害,我們縮著頭,這算什麼共濟?」
這話一出,人群再次沸騰起來。有熟識的人拼命拉著醉漢,讓他不要再說了。
「忍耐不是懦弱,冷靜並非無情。」牛頭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更重的分量:「貿然行動,只會招致諸神之夢更殘酷的清洗,葬送我們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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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看著兄弟被折磨至死,我們卻在這裡空談希望?」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漢子忽然冷笑,眼中滿是失望:「這樣的希望,我寧可不要!今日不為老徐出頭,明日誰為我們出頭?這同舟會,不同仇,何以共濟?」
「說得對!」
「我們不能忍!」
剛剛被壓下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且更加猛烈。支援報仇的激進派與主張隱忍的謹慎派開始激烈爭辯,聲音越來越高,互相指責,甚至有人推搡起來。酒館內亂成一團,牛頭人的勸誡被淹沒在聲浪中……
陸長風心下暗笑,這聚會時越來越有意思了哈!這些人都是神體及以上,大部分都好幾百歲上千歲了,怎麼跟愣頭青似的。就憑這幾號人想去撼動強大的諸神之夢,做夢呢?不合理,非常不合理!到底是誰在搞鬼呢?
牛頭人掃視過一張張被憤怒燒紅的臉,面具後的目光深邃難明。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股冰泉,奇異地滲透進沸騰的喧囂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讓場內的怒吼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武器輕微的顫鳴。
「諸位!」牛頭人站起身,黑袍在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我們聚集於此,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快,更不是為無謂的犧牲。本尊的志向,是創造一個能讓所有人和平共處的盛世,幫助每一個遭受不公的人,讓爾等避免神界糾紛。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有了今日之規模,決不能因為一時的衝動葬送了所有。諸位請想想那些擺脫了困境的兄弟姐妹,他們已經安定下來了,難道我們還要讓他們重新居無定所,顛沛流離嗎?所以這報仇之事,請暫時不要再提了。」
牛頭人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眾人立時肅然起敬,「神尊大人大義,我等佩服!」
此刻就連陸長風都心生佩服了,該說不說,這光明神尊的胸襟和抱負真是沒得說,堪稱修仙界的模範,而且他在收攏人心這塊也頗具手段。奇怪的是,他為何還用個牛頭面具蒙著,不以真面目示人呢?是長得醜呢,還是有別的擔憂?
「諸位,我們現在的力量很渺小,尚不足以成事,需要諸君共同努力,壯大我們的隊伍。」
牛頭人趁熱打鐵,算是交給盟會成員一個重要任務吧!拉人頭,這是同舟會喜歡的事情。自己爽了,那肯定得讓自己兄弟也爽一爽,再說盟會有獎勵的哦……
眾人齊聲道:「謹遵神尊大人吩咐,我等必為盟會赴湯蹈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從上方傳來,整個酒館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鬼市入口的方向,傳來了密集而恐怖的靈力爆炸聲、金石交擊的銳響,以及……無數驚慌失措的慘叫和憤怒的吼叫。
眾人如夢初醒,並喊了出來。
「敵襲,是諸神之夢的鷹犬!」
混亂瞬間被百倍放大,酒館內所有人臉色劇變,爭執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和倉促的應戰姿態。
怎麼會?今日鬼市休市,並無什麼要緊事發生。再說同舟會只是聚個會而已,怎麼會招惹到諸神之夢?可事態緊急,也來不及多想。牛頭人猛地站起,周身驟然爆發出璀璨而溫和的聖光,瞬間驅散了部分慌亂。他聲音如雷,壓過嘈雜:「諸位鎮定,請分散撤離,不要硬拼,快!」
但已經晚了,鬼市的幾個主要出口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神術光芒和喊殺聲。身披制式銀靈甲、手持光芒武器的諸神之夢衛士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見人就殺,手段凌厲。他們顯然有備而來,目標明確。
「放下武器,不要試圖抵抗!」
戰鬥瞬間爆發,並迅速演變成一場混戰。諸神之夢這場奇襲來得毫無預兆,同舟會的成員們被迫應戰,怒吼著撲向敵人。靈力碰撞的光芒、兵器交擊的火花、瀕死的慘叫、怒吼與咒罵,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死亡樂章。鬼市內原本幽藍的光線被各種法術光芒撕得粉碎,人影憧憧,混亂不堪。
戰況十分激烈,眾人拼死向出口殺去,想要突圍遁走。可此時卻有三人逆流而上,朝鬼市更深處探索,那是君白髮陸長風他們。此刻他們在尋找姬紅顏三人的蹤跡,這般劇烈的混戰,也不知道她們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