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忍也沒有立即回答陸長風的問題,反是自顧說道:「雷雲大陸自古以來無人踏出那一步,老朽年輕的時候無知無畏,總覺得前人不過如此,假以時日,老朽必定……慚愧!」
「年輕氣盛,人之常情,前輩不必自責!」
「哎!」曲忍嘆了口氣,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彷佛在敘述著他的滄桑,讓人深深地感受到他的不易和艱辛:「忙活一世後,老朽在十年前方知前人之不易。老朽無緣天道,也開始懷疑天道!後來你老弟橫空出世,老朽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當時老朽就斷定,這人界之中,唯一有可能跨出那一步的,就是老弟你。」
「前輩謬讚了!」陸長風嘴上謙虛,心中卻在苦思,這老道究竟要幹嘛,東拉西扯的。
曲忍正色道:「如今老弟勘破天道,邁入神體之境,又正值春秋鼎盛,前景不可限量。老朽有個不情之請,還望老弟看在你我曾共事的份上,能成全!」
陸長風和周華對視一眼,來了!考慮到曲忍多次登門,而且繞了這麼大個彎子,直接拒絕的話可能臉上掛不住,陸長風決意先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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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但說無妨,晚輩若能做到,自當竭力!」
曲忍站起身,朝陸長風拱手道:「老朽執掌天心派四十餘載,雖不敢說是殫精竭力,卻也不曾懈怠。本派在老朽手中亦有過波折,但好在老弟的幫助下得以起死回生,並發展出了一定的規模。如今老朽即將歸逝,心中所念唯本派的安危,故希望老弟能夠仗義相助,在往後的時日裡保我天心派平安,以延續香火。」
「這個……」曲忍給陸長風出了一個難題,這有點託孤的意思。對陸長風而言,這事不算很大,可他最怕麻煩。
陸長風問道:「前輩這是?」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此事有些強人所難,可天心派終歸是老朽畢生心血,若是以後不幸敗亡,老朽將無顏見祖宗於九泉之下。還請老弟答應老朽,如此老朽死亦瞑目!」曲忍說著竟然向陸長風深深一拜,足見慎重。
「前輩快快請起,晚輩答應了便是。」
既然不是大事,陸長風乾脆答應了。其實雷雲大陸一直還算平靜,滅門這種事情很難碰到的。即便是雲隱門這種小門派,依舊存活了上千年。只不過陸長風運氣不太好,有限的幾次都被他遇到了而已……
曲忍大喜道:「老弟果然義薄雲天,老朽沒有看錯人。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先代我天心派六千弟子謝謝老弟了,請老弟……」
「呃……什麼?」陸長風頓時驚了一跳,這事是不是答應得太過倉促了。
陸長風不知道的是,自從中州之變後,曲忍和天心派的名望也隨之劇增。天心派隨即吸納了很多丹鼎宗的人才,後來又收了很多天星劍宗棄徒,實力大增。
雖然名義上大家都尊天星劍宗為雷雲大陸第一宗,可問題天星劍宗在陸長風接手後就不再公開招人了,相當於名存實亡,後面龍虎當了宗主,更是直接解散了天星劍宗,讓其徹底消失於雷雲大陸修仙界……
所以論規模,天心派才是雷雲大陸第一宗門,這幾年又招收了很多弟子,總人數已經超過了六千,儼然是一個龐然大物。以天心派如今的盛況,曲忍捨不得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這樣一來,陸長風就壓力很大了。假如天心派只有百十個人,應該比較好解決,可他們居然有六千多人,那就得重新評估一下這事了。所謂人多事多,讓陸長風去管六千多人的生死,那他情願自己去死……
因此,陸長風不得不厚著臉皮做了個決定。
「前輩,這事我們還得再商量下!」
……
兩個時辰後,曲忍帶著弟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雲隱山。臨行前他對陸長風是千恩萬謝,並再三強調,以後天心派唯雲隱門為尊,如果陸長風有用得著的地方,請儘管開口,天心派滿門任憑差遣。
周華遺憾地道:「風哥,就這麼輕易地把三華聚頂給他了,是不是有點虧啊!」
陸長風略做思考,搖頭道:「虧麼……倒也算不上。其實這東西吧,我們不可能一直留著,遲早要公開的!」
「為什麼呢?難道我們還怕有人來搶不成,我看誰敢!」周華使勁跺了跺腳,以示決不妥協。
「當然不是,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別說是舅父,就憑飛雲師姐和龍虎在這,這人界就沒有誰能跟我們叫板!」陸長風嘆了口氣,接著憂心忡忡地道:「可問題是我們不可能一直強盛下去,我們終究會老、會死,千百年之後,這雲隱門會是什麼樣,誰又說得准?三華聚頂的價值,你我都知道,到時候這東西對於後人來說,可能不再是寶貝,而是催命之物……」
話說到這裡,陸長風不禁露出悽然的神色。曾經玄心劍宗有一項絕技,名為「五行歸宗」,他們憑此神功傲立於神界幾萬年,隨後他們……
以其留一個可能對後人帶來滅頂之災的東西在家裡,不如儘早將它變現,換一些有價值的別的東西,這就是陸長風經過玄心劍宗之事後最大的感悟!至於破界刃等物,既是受了天靈至尊之託,只能先行保管,等陸長風離世前,他自會找到合適的接班人。
還有一點……
「曲忍此人老謀深算,行事又喜歡拐彎抹角。很明顯,他一開始就不是奔著託孤來,而是為了三華聚頂,雲隱山多人成神,他不可能不知道。目前他已到絕路,如果我們還把他的救命稻草攥在手裡,他定會心生怨恨,以後天心派和雲隱門,估計也是不死不休了。與其這樣,還不如送給他,好讓他欠咱們一個大大的人情!」
「哦,對對!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方才你把三華聚頂拿出來的時候,這老鬼嘴都笑歪了,甚至都不再提他天心派的事了!」周華恍然大悟,鄭重地道:「風哥,我懂了!」
「懂了就好!」陸長風微微一笑,接著半開玩笑地道:「來吧,我們看看曲老道的誠意究竟有多大!」
「好!」周華亦是一笑,伸手摸向曲忍留下的干坤袋。
赴湯蹈火在所不惜這類話誰都會說,除了龍虎,陸長風也不怎麼信別人說的,所以他更看重曲忍給出來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