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訪客(上)

  頭痛,這是陸長風醒來後的第一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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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痛從太陽穴開始,一路往後腦勺蔓延,像是有人在腦子裡一下一下地敲鼓。他皺起眉,想翻身,卻發現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很明顯,他這是大醉後的症狀。昨夜飲宴,雖然他酒量不錯,可架不住周華和唐小山要整他,連弟子們也在起鬨。任憑顏如霜拼命幫他擋也無濟於事,最後他就醉倒了。

  耳邊有腳步聲,輕輕的,由遠及近。

  然後,一隻微涼的手按在了他額頭上。

  「夫君,你醒了!」

  水寒薇的聲音帶著驚喜,溫柔動聽。陸長風費力地睜開眼,眯了眯眼,一張嬌媚的臉就出現在他視野中。她坐在床邊,披著那件素色的家常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她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熱氣騰騰,不知是什麼。

  「喝點這個。」她把碗遞到他唇邊:「醒酒的。」

  陸長風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湯是溫的,入口微苦,卻甜在心上。一碗湯喝下去,腦子裡的鈍痛緩解了些。他靠在床頭,閉著眼緩了緩,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問:「他們還好吧?」

  「誰?」

  「就那幾個混蛋……還有婉兒她們!」

  水寒薇把空碗放在旁邊的桌上,一邊收拾一邊說:「除了霜兒姐姐守了你大半夜,我讓她回去休息。其他人都去前山了。」

  「前山?」陸長風愣了愣:「出什麼事了?」

  水寒薇回過頭,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裡帶著一點促狹:「來客人了。他們去接待。」

  客人?

  陸長風皺了皺眉,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周華那孫子掏出第十九壇還是第十八壇酒擺在桌上,眾人起鬨讓他喝,他喝了,然後……

  一片空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是換過的,乾淨的,還帶著皂角的清香。不用問,是她幫的忙。

  「來了什麼人?」他問。

  「曲前輩。」

  「居然是他!」

  ……

  平心而論,曲忍在雲隱山並不受歡迎,因為他太功利,每次來準是有事,而且總能占到便宜。不過他這人比較謙和,處世穩重,導致雲隱山對他恨不起來。所以每次他來,雲隱山都是彬彬有禮地對他,從沒失過禮數。

  「諸位,此處就是我雲隱之觀景台,從此上去,就是我山主峰天星峰了。」

  曲忍此番前來帶了十幾個人過來,浩浩蕩蕩跟上門踢館似的。周華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給眾人介紹著雲隱山的景點和設施,從他的話語和眾人的神態可以不難猜出,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第一次來雲隱山。

  「好山,景色怡人,靈氣濃厚,不愧是主峰。」

  正說著,隊伍里一個年紀稍長的修者忽然停下腳步,盯著路邊一大片開得正艷的花,愣住了。

  那些花開得極好,花瓣層層疊疊,紅的像火,黃的像金,紫的像霞,擠擠挨挨開了一大片。花瓣上還沾著露水,陽光一照,亮晶晶的。

  老者蹲下身,湊近看了看,又吸了吸鼻子聞了聞,然後徹底不淡定了。

  「這……」他抬起頭,聲音都有些抖:「這是七霞蓮?」

  周華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應……應該是吧,抱歉,其實這我也不知道,這花是我老師種的,好像是叫這個名。怎麼,老兄認識?」

  老者站起來,指著那叢花,手都在哆嗦:「是七霞蓮,真是七霞蓮,神界的那七霞蓮,傳說中包治百病的神藥!我宗門記載果然沒錯,此花真的存在,天吶!」

  「……」

  周華愣住了,還包治百病呢,真有那麼玄乎,這東西也不至於被他們幾個拿來觀賞用了。雲隱山奇花異草多,很多都是珍貴品種,可見多了也就那樣,尤其是他這種不通醫理的糙人。

  老者微微躬身,話語誠懇又卑微,字字都透著懇求:「周道友,此花能否割愛兩株?」

  「嗯……」周華雖未說話,可鼻腔里的聲音隱隱帶著一股慍怒之氣,明顯不太高興了。

  曲忍微微一笑:「李老弟,你這……」

  老者連忙致歉:「對不住,在下驟見寶花,一時情難自禁,急躁了點,望周兄海涵。周兄若能成全,我東海門願奉上厚禮!」

  「這……」聽得有重禮,周華不禁眼神一亮,可臉上卻顯露出為難之色:「老兄啊,禮不禮的倒沒什麼,可此花乃我鍾老師的心愛之物,我也不敢擅自做主。不過既然老兄誠心想要,那稍後我親自求一下老師。」

  「如此,多謝周兄了!」老者說著將一個干坤袋塞進周華的手裡,生怕他會反悔一樣。

  「哎喲,老兄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呢!」周華嘴上不好意思,手卻很誠實地將干坤袋塞進袖中,熟練得像是吃飯喝水一樣。

  此時曲忍湊過來傳音道:「周老弟,我那師弟也是個愛花之人,下月正值他九十大壽,為兄正愁……」

  「好說,好說,我懂的!」周華急忙打斷曲忍,再說下去,這老道能扯出一百個理由,讓自己把這花白送給他……

  一行人沿著石階來到演武場上,眾人正想夸一句「好大的場子」,話到嘴邊,卻卡在了喉嚨里。

  演武場中央,君姬二人正在調教弟子。

  君白髮身著灰布道袍,負手而立。他明明一動不動,卻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看見了,又像是沒看見,彷佛融進了周圍的空氣里。風從他身邊吹過,吹不動他一片衣角,陽光落在他身上,照不出一絲影子。

  姬紅顏站在演武場另一邊,背對著這邊,正指點幾個女弟子練劍。她沒有回頭,但那股氣息,隔了幾十丈,已經讓曲忍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她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劍,那種「天地之間,唯我獨鋒」的從容,讓人心生畏懼。

  曲忍只覺得眼皮亂顫,忙問道:「周老弟,這兩位前輩是?」

  「哦,那是君大哥和紅顏姐,他們才來不久,所以你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