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凌霄之恥(六)

  金民殿的醜聞,雖然仙界和神界雙方都極力隱瞞,可還是不可避免地傳了出去,引得全城譁然。好多人這才意識到,原來仙界人的高貴儒雅都是表面的,其實他們骨子裡都是畜生。

  但也有人不以為然,他們覺得這是那些女人的問題,仙界人沒錯……總之,在這些人眼中,仙界人放屁都是香的。

  鄭家府邸,偌大的宅院死氣沉沉,所有人都沉浸在一股悲憤之中。西廂房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室內沒有點燈,只有角落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慘澹的光暈,照亮了床榻上一張蒼白失血,卻又因極度憤怒與屈辱而微微扭曲的年輕面容。

  這就是鄭檜的女兒鄭嬌嬌,凌霄城出了名的大家閨秀,在一眾名媛中也是頂尖的存在,鄭檜視之為掌上明珠。可惜的是,金民殿事件中,她也是受害者。

  此時鄭檜極力保持著平靜,親切地叫了一聲:「嬌兒!」

  看見這個無所不能的父親,鄭嬌嬌本來死寂的心匯入一股暖流,隨即燃起一線希望:「求父親為女兒討回公道!」

  鄭檜心知肚明,卻要裝作不解的樣子:「公道,什麼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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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鄭嬌嬌再次氣絕,嘶啞道:「他們五個人輪流欺辱女兒,你真的不管嗎?」

  五個……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鄭檜還是如遭雷擊。他思索了片刻,還是狠下心道:「這件事情,你就當做一個噩夢,讓它過去吧!等時局穩定下來,爹再給你尋個好人家嫁了,好好過日子!」

  「父親……」鄭嬌嬌只覺得難以相信,這種話居然是從自小非常疼愛自己的父親大人嘴裡說出來的。

  可是,回應她的只有鄭檜冷冰冰的兩個字:「聽話!」

  聽到這個答案,鄭嬌嬌一顆心直墜入深淵,背轉過身子不再說話了。也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和她一直敬若神明的父親大人說話了。

  「唉……」

  明白了女兒想法的鄭檜擦了擦眼角,緩慢地離開了房間,並關上了門,同時吩咐下人道:「小姐驟染怪疾,爾等須小心伺候著!」

  ……

  今夜睡不著的人可多了,同樣鬧心的還有王構。

  「父親!」

  王構的女兒王俏俏雖將華麗衣裙換成了素色便服,卻遮不住脖頸和手腕處的青紫淤痕,更掩不住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混合著痛苦羞恥與刻骨恨意的火焰:「那群畜生竟敢公然……他們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人,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不錯,殺了那群畜生,給小妹報仇!」

  說話的是王構的兒子王元懿,這位少爺平日裡就以蠻橫霸道著稱,聽聞親生妹妹遭遇如此欺凌,他更加不鎮定了。此時他站在陰影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繃到極致即將斷裂的弓弦,聲音更是像冰錐一樣寒冷鋒利:「膽敢欺辱我王家的人,唯有死!」

  兄長疼愛妹妹,這是世間父母都喜聞樂見的事情。悲痛欲絕的王夫人感覺稍微好受了一點點,靜靜地等待著王構的回應。

  然而,王構沒有去看女兒眼中那碎裂的星光,也沒有回應兒子悲憤的注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顯得十分疲憊。可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卻因為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著。

  見此情形,王夫人的臉色更加蒼白,雙眸深處彷佛有風暴在醞釀,卻又被一層厚厚的冰殼死死封住。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幾次欲言又止。在凌霄城這些豪門中,女主人的地位是很低的,哪怕她是明媒正娶的夫人。

  王俏俏和王元懿一時間也不明白他們的爹在想什麼。

  終於,在令人難堪的漫長沉默後,王構睜開了眼睛。他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那股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老謀深算,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而沉重的疲憊,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決斷。

  「此事……到此為止!」王構的聲音乾澀沙啞,彷佛砂紙在摩擦。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卻像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母子三人心坎上。

  「到此為止?」」王俏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彷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父親。「父親!您說什麼?到此為止?他們……那群畜生那樣對我!就這樣算了?您可是……」

  「是呀,爹,憑什麼就這樣算了!如果不能幫小妹報仇,外人會怎麼看我們王家人!」王元懿同樣憤憤不平,幾乎是在嘶吼著質問王構。

  「為父曾經是諸神之夢的長老,如今更是仙界駐凌霄城的協理!」王構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可現在是什麼時候?凌霄城初定,人心惶惶,仙界正在看著我們!看著我們這些棄暗投明的人是否真的識時務,能否堪大用!如果現在還跟仙界作對,不僅不能給俏俏報仇,還有可能葬送掉整個家族。我身為家族,豈能做下如此愚蠢之事?」

  「父親……」王俏俏一時語塞,眼淚再次流下來。

  王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重新變得四平八穩:「今夜之事,巡撫使大人已經知曉。方才臨行時已安撫過我等。他說此乃少數將士酒後失儀,已嚴令徹查,必將嚴懲肇事者。但……」

  王構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兒們絕望的臉:「巡撫使大人也強調,值此兩界融合、共創新局的關鍵時刻,切不可因個別誤會和意外影響了大局,破壞了來之不易的和諧氛圍。仙界需要的是穩定順從,儘快恢復秩序與生產,任何可能引發動盪激化矛盾的事情,都必須被妥善處理!」

  妥善處理?

  聽了這話,王俏俏雙眸中的光芒徹底消散,嘴角的笑容里充滿了譏誚與絕望:「所以,大局就是那些畜生就要逍遙法外,女兒的清白和尊嚴要白白犧牲?忘了那些畜生撕碎女兒的衣服,忘了那些污言穢語和下流的觸控,忘了那種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屈辱和疼痛,就像擦掉桌面上的一點灰塵一樣輕輕抹去,然後微笑著,繼續去和那群畜生商討如何共榮?」

  王構緩緩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女兒的質問。

  「為了家族,請你忍一忍吧!從今日起,誰也不許再提昨夜之事。對外統一口徑,說是不勝酒力,提前退席,身體不適。若有流言,便斥之為謠言,是敗軍餘孽不甘心,故意散布中傷,意圖離間兩界關係!」

  「如此……女兒明白了!」

  王俏俏踉蹌後退一步,眼神空洞地看著王構,這個曾經在她心目中如山嶽般偉岸的父親大人,此刻卻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

  王構別開了臉,不敢再看女兒的眼睛,心中卻在無聲地哭泣。

  賤民……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