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平隴西

  第107章 平隴西

  關中平原東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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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雲蔽日,號角連天。

  行台軍將近七萬步騎,出潼關向西。

  延綏軍五萬步騎,自北而南。

  兩支大軍幾乎同時來襲,甲士列陣一眼看不到邊際,戰旗林立,鼓聲如雷,儼然一副決戰的樣子。

  北隴軍中一片嘈雜,慌亂。

  五萬主力從安西城急行軍至此,尚未有一夜休整,疲憊不堪,其中三支萬人兵馬還在行軍,未能進駐軍營木寨,本屬於二線部隊的三萬戍衛軍反而頂在了最外圍防線上,整個北隴軍如同頭腳錯位的胎兒,情況嚴峻。

  覆滅之危在即。

  北隴王當機立斷,下令兩萬戍衛軍向東側前進,頂住行台軍的攻勢,然後傳令路上的三萬主力直接轉向北上,準備匯合,自己則親自率領一萬戍衛、兩萬主力立刻出營北上。

  時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在負責阻擊行台軍的兩萬戍衛崩潰之前,北隴王組織出了局部優勢兵力。

  前軍三萬,後軍三萬。

  兵力超過了李存義麾下的五萬步騎。

  面對如此險惡戰況,北隴王的目標非常明確,以優勢兵力擊潰李存義,再挾戰勝之威迎戰行台軍,北隴王積威多年,為當世名將,又是隴西之主,在延綏軍中自然有著崇高威望。

  平原以北。

  延綏軍,四座萬人步兵戰陣呈「器」字型推進,一萬騎兵分屬兩翼。

  見敵軍經過混亂又快速穩固下來,江年騎在馬背上,笑呵呵地說道:「十二萬打八萬,這裡怎麼還劣勢了,李存義,延綏軍上下真願為你赴死?北隴王親自領兵,這些偏將、裨將不會突然降了吧。」

  事實上,若非迷信大乾吳王代表的天命,作為原本下屬部隊的延綏軍,這會兒直面北隴王帥旗,或許已經亂了。

  李存義眼神晦暗,抱拳道:「王爺息怒,行台軍精銳無雙,末將預估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擊潰側翼的兩萬戍衛軍,直擊敵軍側後,逆王不過是垂死掙扎,咱們原地堅守,避其鋒芒,沒有任何輸的理由。」

  江年笑容收斂,冷淡道:「我避他鋒芒?那你告訴我,我讓你活著有什麼意義。」

  李存義渾身一顫,這位簡直喜怒無常。

  「末將請戰。」

  「允了。」

  雙方超過十萬兵馬逐漸靠近。

  整個平原東北,漫天煙塵,從高空俯瞰,地上的黑點密密麻麻,擂鼓、喊殺、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北隴軍與延綏軍的先鋒萬人步兵戰陣正式開始對撼。

  相距一百步。

  雙方同時射出箭雨,路數一致。

  咻!咻!咻!

  三輪齊射,箭雨瓢潑,箭矢釘在盾面和甲冑上的叮鐺聲此起彼伏,箭鋒偶爾刺進士卒血肉,雙方各自傷亡了幾百人。

  嘭!嘭!嘭!

  隨著戰陣邊緣的縫隙合攏,兩列盾牆相互撞擊,長矛捅出,盾牌後的刀斧手也趁機進攻敵方盾兵,雙方以近乎野蠻原始的方式推搡,軍中武夫至此開始發揮個人戰力,相互突破對方的戰線,隨著盾兵死傷上升,兩陣交融,真正意義上的混戰爆發。

  斷肢掉落地面,踩踏如泥。

  鮮血噴向半空,傾落如雨。

  主戰陣左右,雙方四座萬人步兵陣展開側翼較量,北隴王不斷抽調兵力,守住大軍左右後方,將李存義的騎兵試探一一擋下。

  江年找了個高坡,注視戰場。

  北隴王馭兵相當精細,手中嫡系鐵騎三千人,在雙方幾萬步卒間來回穿梭,他習慣拿少量步卒爭取時間,再利用騎兵的高機動性,集結局部優勢兵力一點點蠶食敵人。

  三萬人,擋住了延綏軍四萬步騎。

  與此同時,北隴後軍三萬主力正在北上趕來,雖然疲憊,卻並非沒有一戰之力,而李存義手中只有一萬預備隊,還得不斷派出,維持前線穩固。

  時間一點點流逝。

  北隴王出動了一支精銳,由天下九宗之一的千劍閣弟子組成,閣主劍北方以及數百同門戰死,讓這些人憤懣不已,五百人結成劍陣,徑直刺進延綏軍的主戰場萬人陣。

  劍陣突刺,騎兵切割,步兵圍殺。

  一整套流程宛如藝術。

  江年發現北隴王的中軍軍令,竟然直接指揮到了五百人「把總」一級,三萬大軍其實是由六十個單位組成,相互配合、集結、掩護、更替,如同群狼進行一場狩獵。

  完整的傳令體系。

  精銳的基層軍官。

  常年的軍陣演練。

  以及北隴王本身驚人的記憶力,判斷力和敏銳性。

  實際上,一萬戍衛軍有些跟不上主力的進攻節奏,但這點缺陷,對李存義來說沒有太大區別,他的指揮體系只建立到偏將一級,組織能力大大不如。

  江年觀戰了一會兒,得出結論。

  如果是上個世界的自己,想跟北隴王正面戰陣對決,需得藉助銅人出於絕對忠誠的死戰強項,但經過降臨至今的積累,他已經可以更為輕鬆地拿下勝利。

  混亂,嘈雜的戰場上。

  一道相對輕微的馬蹄聲從高坡上響起。

  三萬後軍主力已至,北隴王滿頭大汗地不斷下令,卻見視線盡頭,一襲紅蟒身影縱馬衝鋒,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僵硬。

  江年單人獨騎殺進陣中,越過一個個延綏士卒,取出了塵封許久的截雲弓,弓力二石二斗,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拉一次滿弓就跟瘙癢一樣,毫不費力。

  一個個箭壺掛在戰馬兩側。

  江年隨手抽出四支箭矢,搭在弓上,弓弦一點點緊繃,緊接著弦顫箭出,四枚箭矢橫空射出五百步,他的鷹眼瞬間完成了鎖定。

  嗖!嗖!嗖!

  無需龍象巨力。

  這種單純的射擊依舊足以致命。

  兩名北隴士卒眉心中箭倒地,兩名傳令騎兵側顱中箭,墜落馬背戰馬載著江年游弋在戰線附近。

  抽箭、搭弦、拉弓、松弦,再抽箭。

  正如北隴王在軍陣上的努力與天賦,江年同樣有擅長且專精的領域,他的動作快得看不清,不需要大腦思索,身體已經本能地完成一次次弓射。

  弓弦急促顫鳴,密似狂風驟雨。

  四箭、四箭、四箭————

  每一箭都有人倒下,面門、咽喉、心口,眼眶,前後竟沒有一箭落空,箭矢好似蝗群一樣從江年指尖飛出,漫天蔽日地覆蓋敵方軍陣,對於那些軍中武夫以及千劍閣弟子,他專門催動螺旋龍勁應付,一箭足以轟殺暗勁。

  嗖!嗖!嗖!

  十萬人的戰場上,好像只剩下了箭鳴聲。

  短短一刻鐘時間,挽弓一千兩百次,出箭四千八百支,射空十數列箭壺,替換十餘根弓弦,先後射殺了將近五千人。

  人命如草芥,甲冑似紙糊這一刻鐘內,江年駕馬從左側戰場一路行進到右側戰場,三座北隴萬人戰陣相繼崩潰,除了神道空間內的物資損耗,他維持鷹眼消耗了150點能量值,雙臂稍有疲憊而已。

  當他開始策馬前行。

  箭雨推進,如同洪流那樣宣洩。

  北隴大軍全面潰退,有些精銳甲士甚至乾脆跪在地上乞降。

  李存義呆呆地注視著前方戰線,己方步騎早就因震撼失去了進攻能力,吳王獨自在追,幾萬人驚恐逃竄,他毫不懷疑,對方一個人也能贏得這場勝利。

  「他的箭怎麼變出來的!」

  「弓射不需要瞄準!?」

  「絕不可能!」

  北隴王癲怒至極,面對這樣的殺伐,排兵布陣已經全然沒有了意義,軍令還在持續下達,可傳令騎兵已經死傷殆盡,吳王前方千步內化為死域,對方簡直像是沉浸在了屠戮的喜悅中,無視中軍將台,一味地追殺北隴潰兵。

  孤身一人,統治十萬人級數的戰場。

  玩家光明使者心底一寒,知道自己已被瞄準,他頓時渾身發亮,希望藉此閃避箭矢,可江年的龍眸無視了烈光,一箭射出,螺旋龍勁纏繞鋒矢,一擊將其精準轟爆。

  另一名玩家狼鬢化身與人等高的巨狼,幾乎就要逃出戰場,可江年的「斗射侯」被動賦予了每支箭矢神速,箭矢凌空而至,在刺進血肉的剎那間,灌注神煉之力滅殺靈魂。

  所至皆潰,所射盡亡。

  半個時辰過去,江年肆無忌憚地縱橫戰場,直到截雲弓因不堪重負而徹底斷裂,期間又是上萬人中箭身亡。

  直到行台軍擊潰了戍衛防線。

  北隴王麻木地坐在地上,神智不清。

  神侯領軍抵達戰場,地上的箭矢林立,橫屍無數,見江年騎馬過來,他幾次欲言又止,但最終只是低頭,聽候命令。

  「北隴王,賜自盡。」

  「白龍神僧去隨白龍軍渡河,進攻湖州。」

  「江乙為隴西總督,率五萬兵馬坐鎮。」

  「江丁為蜀川總督,領三萬兵馬入蜀。」

  「江丙總攬兩地政務。」

  江年瞥了一眼身後,轉身離去前,說道:「至於你,願意留下就當個西北行台尚書,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攔著,好自為之罷。」

  「謝王爺恩德,只是在下愧而難受。」神侯低聲回答,蜀川、湖州、隴西、西山、南河,吳王即將占領大乾半壁江山,可五省再也沒有可以阻止對方的力量。

  昔日輝煌的北隴王府,兵強馬壯,獨鎮西北,無數朝中重臣將其視為心腹大患,今日卻一敗塗地。

  眼下,到了自己必須離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