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衡蹲下看了一眼。
「影工、礦奴、還有石礪的人。」
沈瓊低聲道：「前面有呼吸聲。」
她的話剛落，前方三盞塔燈同時熄了一半。
黑暗裡射出數枚影針。
王雪劍影先動，劍影貼著礦道掠出，將影針挑飛。沈瓊整個人沉入陰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前方燈下。幽冥影刃划過，藏在燈影后的黑塔影工被她一腳踢出。
那人身上披黑色薄甲，臉上戴影面，手裡還捏著半截礦圖。他剛落地，就想咬碎牙間影晶。
陳野神風一閃，手指已經按在他下頜。
「留著。」
石橫一錘砸碎旁邊暗門，從裡面拖出第二個影工。梁雨追出去十幾步，又帶回一個試圖沿通風井逃走的礦奴。礦奴很瘦，手腕上拴著礦司舊環，脖子後面還嵌著一枚黑塔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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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奴看到石橫，直接跪下。
「石橫將軍，我們是被石礪賣進來的。」
石橫看著他脖子後的影片，聲音壓得很低：「多少人？」
礦奴發抖：「二十多個。還有斷岳礦工，被關在裡面搬界風石。黑塔的人說獸潮一起，礦道就封，活人全轉影帳。」
祁白把供詞寫下。
陳野走到影工面前，左手按住他的影面。
盜引觸碰到一段短暫記憶。
塔燈礦道，北風眼，中轉倉，影路釘，界風石，黑塔外倉。還有一個稱呼。
「影市二掌燈。」
陳野收回手。
「裡面有影市的人。」
烏衡眼神變了：「黑塔外影市。那批人掛黑塔旗，又經常做黑塔主城不肯明認的事。主城需要他們時，他們是影商；出事時，他們是散影。」
石橫冷笑：「斷岳管他叫什麼，人在礦里，錘下去都一樣。」
隊伍繼續推進。
第二段礦道開始變窄。
塔燈更多了，燈芯的黑火連成一條細線。白燈照過去，黑火會向內縮，但很快又恢復。烏衡每隔二十丈打下一枚鎮影線釘，把迴路釘在礦壁上。唐蔓通過圖像不斷標註承重位，趙鋼則提醒哪裡有空腔，哪裡要繞開舊軌。
走到第六十丈時，礦道左側出現第一座隱倉。
隱倉門由黑鐵影板拼成，門上掛著一枚小小風鈴。烏衡用鎮影針壓住風鈴，沈瓊切開門影，梁雨一腳踹開影板。
裡面堆滿箱子。
箱子上全是黑塔影市標記。第一排裝界風粗石，第二排裝斷岳礦牌，第三排是沒用完的黑塔影晶。角落裡還擺著六支未完成的風骨笛，笛身沒有封口，旁邊放著裂谷獸筋和礦獸骨。
石橫一拳砸在箱蓋上，箱蓋四分五裂。
「六支。」
引潮風骨笛三枚已經差點毀掉北橋，這裡還放著六支半成品。若讓這些東西繼續流出去，斷裂山谷每一個風眼都可能變成獸潮口。
祁白立刻記錄。
【白燈驛】：「塔燈礦道隱倉發現六支未完成引潮風骨笛、黑塔影晶、斷岳礦牌，記錄生效。」
霸主頻道沉了一下。
【斷岳主城（7級）】：「斷岳確認礦牌被盜用。」
【黑塔主城（7級）】：「影市物品來源需核驗。」
【天堂主城（7級）】：「人和貨都在礦里。」
【灰霧港（7級）】：「黑塔今天核驗得很忙。」
【赤爐城（7級）】：「這批骨笛要是流到火山口，赤爐也得算帳。」
陳野把半成品風骨笛全部封入黑鐵箱，交給祁白貼白燈封條。
烏衡從箱底翻出一塊薄薄帳片。
帳片上寫著幾筆交易。
界風石三車，換影晶兩箱。
礦司副印開礦心，換外倉入股。
風骨笛成，北橋三夜鳴。
最後一行字很輕。
西荒門成前，斷門；西荒門成後，繞門。
姜綺夢通過通訊石聽完，語氣冷了下來：「他們早就準備兩套方案。門成前用獸潮壓斷北橋，讓斷岳分門權；門成後用影路繞門，偷過門稅和門心數據。」
陳野說道：「帳片公開。」
祁白照做。
【白燈驛】：「塔燈礦道帳片顯示：北橋獸潮與繞行西荒邊界門計劃有關，記錄生效。」
這一次，黑塔主城沉默了更久。
斷岳主城先開口。
【斷岳主城（7級）】：「黑塔，斷岳要影市二掌燈。」
【黑塔主城（7級）】：「影市不完全受黑塔主城管轄。黑塔願配合追捕。」
陳野看了一眼頻道。
【天堂主城（7級）】：「人在礦里，我抓。」
礦道深處的塔燈同時亮了亮。
像有人聽見這句話，終於坐不住了。
第三段礦道開始下斜。
風變得悶，影子變得厚。兩側岩壁上出現許多小洞，洞裡藏著塔燈母線。烏衡走到這裡，速度明顯慢下來。鎮影針一插，針尖立刻被黑火裹住。他咬牙壓了半息，才把黑火逼開。
「這裡接近母燈區。」
陳野問：「怎麼破？」
烏衡說道：「母燈控制整條礦道影路。直接滅掉，礦道可能坍成影縫。先奪母芯，再反接驗影哨。」
唐蔓立刻說道：「能反接最好。這樣西荒邊界門的驗影哨可以追溯這條線，黑塔以後想從舊陣接入會很難。」
趙鋼也開口：「奪母芯的時候別讓燈線亂抽，抽到承重點會塌。我建議先在三處位置打鎮樁。」
唐蔓快速標點。
「左壁、頂梁、舊軌交叉點。張心悅不在，用石橫錘兵壓。」
石橫指了指兩名錘兵。
錘兵立刻上前，用斷岳石錐釘入三個標點。陳野取出青黑鎮樁副件，壓在舊軌交叉點。鎮樁一落，周圍塔燈黑火明顯低了一截。
隊伍繼續向下。
盡頭是一座圓形地下倉廳。
倉廳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塔燈。
那盞燈有半人高，燈座是黑鐵與界風心石混成，燈芯像一團豎立的黑色水草，不斷向四面八方吐出影線。影線接入四周礦道，也接入倉廳後方一座半開的影門。
影門旁邊站著一個穿黑色長袍的人。
他身形瘦長，手裡提著一盞小塔燈，臉上戴著銀黑面具。面具下方掛著兩串燈片，每一片都刻著一個影工編號。腳邊跪著十幾個斷岳礦工和礦奴，脖子後面全都嵌著影片。
烏衡低聲說道：「影市二掌燈，陸燭。」
陸燭轉過頭，聲音帶笑。
「烏衡？黑塔花了不少資源贖你，你在天堂做探針？」
烏衡沒有被激怒，只把鎮影針橫在身前。
「你鋪燈鋪到斷岳礦心，引獸潮沖邊界門，主城保不了你。」
陸燭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小塔燈。
「主城需要路，影市修路。斷岳要礦，天堂要門，黑塔要影。你們站在燈下說清白，燈聽了都想笑。」
石橫向前一步，裂岩錘重重落地。
「放人。」
陸燭抬手。
礦工脖子後的影片同時亮起。那些礦工臉色痛苦，身體僵硬地站起來，擋在他身前。
「再走一步，他們的影子先斷。」
汪夢瑤不在裡面，無法安撫這些人。祁白白燈照過去，影片被照出形狀，卻仍嵌在後頸。強行拔，會傷魂。
陳野看著陸燭。
「你想談？」
陸燭笑了一聲：「我想走。母芯歸你們，人也歸你們。讓我進影門，黑塔賠償你們慢慢談。」
沈瓊短刀微微一轉。
梁雨也低下重心。
陳野往前走了一步。
礦工後頸影片亮得更強，陸燭指尖已經按在小塔燈上。
陳野停住，左手卻按向旁邊一條塔燈母線。
盜引順著母線探入。
母燈規則很複雜，燈引影路，影鎖活人，母芯轉帳，燈滅道塌。陸燭用小塔燈控制母芯，母芯控制影片，影片鎖住礦工影子。只要抓住母芯與小塔燈之間的「掌燈令」，就能反控一瞬。
陳野的手指微微收緊。
盜引借走掌燈令。
下一刻，陸燭手裡的小塔燈忽然暗了一瞬。
也只有這一瞬。
祁白白燈猛地照向礦工，烏衡鎮影針飛出，釘住最近三枚影片。沈瓊和梁雨同時衝出，一左一右切斷影片外線。王雪劍影在礦工之間穿行，把剩下影線挑開。
陳野神風爆發，直撲陸燭。
陸燭反應極快，小塔燈重新亮起，整個人化成三道影子分開。三道影子分別沖向母燈、影門和礦工群。
「影門。」烏衡喊道。
陳野沒有追礦工群那道。
惡魔鬼泣斬向影門前的陸燭。黑焰切開影身，卻只斬出一片燈灰。真正的陸燭已經貼到母燈旁，手掌按向母芯。
他要毀母芯。
石橫裂岩錘砸向地面，震紋衝到母燈底座。母燈被震得一晃，陸燭手掌偏開半寸。白歡歡不在，遠程壓制少了一截，王雪劍影立刻補上，刺向陸燭腕部。
陸燭袖中滑出一枚黑塔燈片，擋住劍影。
沈瓊從燈影里鑽出，幽冥影刃直刺後心。陸燭背後忽然裂開一盞小黑燈，燈光把他的影子拉薄。沈瓊這一刀刺穿長袍，只劃下一串燈片。
梁雨從側面衝來，青風彎刀斬斷他退路。
陳野再次按上母線。
借來的掌燈令還剩最後一點。
他將這點規則壓入西荒邊界門的驗影哨。遠在舊門處，驗影哨忽然亮起青黑眼紋。青黑光沿著之前清理過的影母線反向沖入塔燈礦道，最後落到倉廳母燈上。
母燈黑火一滯。
陸燭面具後的眼神終於變了。
「你把門眼接進來了？」
陳野已經到了他身前。
惡魔鬼泣刺入小塔燈。
黑焰從燈芯燒起，將掌燈令徹底切斷。陸燭身體被反噬，半邊影子散開。石橫裂岩錘緊跟著落下，砸碎他腳下影陣。烏衡鎮影針釘住他的後路，沈瓊一刀挑飛他的面具，梁雨彎刀架在他脖子上。
陸燭仍想笑，可嘴角剛動，就被王雪劍影點住喉間影穴。
陳野抬手抓住他的肩膀。
「活捉。」
陸燭被青黑鎖印壓住，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
【捕獲：黑塔外影市二掌燈·陸燭。】
【奪取塔燈母芯控制權。】
【救出斷岳礦工十七人、礦奴九人。】
【塔燈礦道控制權轉移中。】
礦工們後頸影片一枚枚脫落。
祁白白燈照著他們，斷岳錘兵上前扶人。幾個礦工看見石橫，直接跪下，啞聲喊將軍。石橫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把裂岩錘放低。
「回家再跪。」
烏衡走到母燈前，小心取下核心。
母芯是一枚黑色晶體，裡面有無數細燈紋，像一座縮小的燈塔。它還在掙扎，想沿影門逃走。驗影哨的青黑光壓在上面後，燈紋逐漸停住。
【獲得：塔燈母芯。】
【驗影哨獲得強化：影路追溯。】
【可建設：塔燈封井、影線審查台。】
唐蔓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別急著毀影門。先查通向哪裡。」
烏衡把塔燈母芯對準影門，鎮影針輕輕一轉。
影門後方浮出一幅模糊地圖。
地圖上有北風眼礦、斷岳主城外道、西荒邊界門，還有一條繞向西南的黑線。黑線盡頭標著一個倉名。
【黑塔外倉·七號燈庫】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門成後，貨走七號；門亂後，燈接西荒。】
祁白把地圖完整照入白燈冊。
霸主頻道再次亮起。
【白燈驛】：「塔燈礦道終點指向黑塔外倉·七號燈庫，二掌燈陸燭被天堂主城捕獲，記錄生效。」
【斷岳主城（7級）】：「斷岳要求進入七號燈庫清帳。」
【赤爐城（7級）】：「赤爐要求旁聽。引潮風骨笛威脅火山風口。」
【灰霧港（7級）】：「灰霧港也要旁聽。影路繞門會影響商道。」
黑塔主城隔了許久才發話。
【黑塔主城（7級）】：「七號燈庫為外影市私倉。黑塔願派人共查。」
陳野看著被鎖住的陸燭。
陸燭低著頭，面具被挑飛後露出一張蒼白臉。他聽見黑塔這句話，臉上笑意徹底淡了。
陳野拿起通訊石。
【天堂主城（7級）】：「人、母芯、帳片都在我手裡。七號燈庫，我親自查。」
黑塔主城再一次沉默。
塔燈礦道里的幽黑燈火開始一盞盞轉成青黑色。驗影哨的光沿著礦道向外推進，所有被黑塔藏過的暗線逐條浮出。斷岳礦工扶著傷員往外走，腳步聲在礦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倉廳後方的影門沒有關閉。
門內那幅地圖逐漸穩定，七號燈庫的位置亮成一個小黑點。小黑點旁邊，還有一枚正在緩慢閃爍的塔形信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