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女僕的誕生

  萊恩站在門口,目光定在珂賽特洗盡污垢後過分精緻、卻也過分蒼白脆弱的臉上,足足愣了有好幾秒。那張臉,配上那身空蕩蕩的舊襯衣和濕漉漉的頭髮,衝擊力實在有點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猛地眨了眨眼,像是要把那不合時宜的恍惚甩出去,他長長地、認命般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不用疑問了,這小傢伙確實就是記憶中那個嫉妒魔女。

  他邁開腳步,朝著僵立在房間中央的珂賽特走了過去。

  看到他靠近,珂賽特瘦小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她緊緊咬住了下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那雙漂亮的榛子色眼睛裡的恐懼幾乎凝成實質。

  她死死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像是即將迎接暴風雨的蝶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聽來的可怕的片段,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算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希望……第一次不會太痛吧。

  預想中粗暴的觸碰或撕裂般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感覺到自己過長的襯衫袖子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卷了上去,一直推到大臂。微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讓她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然後,是一種微涼帶著些許粘稠感的膏體,被塗抹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那裡有幾道清晰的、被木棍戳打出的紅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滲著血絲。膏體觸及傷口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出現,讓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刺痛過後,是一種絲絲縷縷滲透進來的清涼感,緩緩撫慰著火辣辣的傷口。

  珂賽特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萊恩近在咫尺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她的手臂,修長的手指上沾著一種青綠色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藥膏,正一點點地塗抹在她的傷痕上。

  他的動作算不上特別溫柔,甚至有點笨拙,但確實沒有多餘的動作,更沒有她恐懼中的任何侵犯意味。

  他……是在給她上藥?

  方才那些令人作嘔的想像此刻像陽光下的霧氣一樣迅速消散,只留讓她耳根瞬間燒起來的羞恥。

  她剛才都在想些什麼啊?!居然以為……!

  萊恩將她兩隻手臂上明顯的傷痕都塗抹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轉過去,趴下。」

  「哦哦?」珂賽特還沒從巨大的心理落差中完全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你背上。」萊恩頭微微蹙著,似乎覺得解釋都是多餘的,「剛才不是抱著頭挨的打?」

  珂賽特的臉騰一下紅透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窘迫。

  她訥訥地點了點頭,幾乎不敢看萊恩的眼睛,手腳並用地、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那張對她來說過於寬大柔軟的床,然後乖乖地趴了下來,把臉埋進了帶著陌生陽光氣息的枕頭裡。

  寬大的舊襯衣因為她趴下的動作,自然而然地向上縮起,露出了大半個背部。

  萊恩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映入眼帘的景象,實在稱不上任何旖旎。

  少女的背部瘦削得驚人,脊椎的骨節清晰可見,像一串沉默的念珠埋在過於蒼白的皮膚下。

  長期嚴重的營養不良讓她根本沒有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任何曲線,只有彷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脆弱。

  而在這片單薄的畫布上,縱橫交錯著比手臂上更嚴重得多的傷痕——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紅腫,有幾道甚至破皮滲血,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萊恩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沉默地擰開手中那罐初級治療藥膏——這是一種利用鍊金材料製成、比口服藥劑起效稍慢但更持久、專用於外傷的外敷膏劑,算是魔法世界的常備品之一。

  用手指挖出更多青綠色的膏體,他再次俯下身。

  當微涼的藥膏觸及背上最嚴重的那道傷口時,珂賽特的身體猛地一顫,帶著泣音的抽氣從枕頭裡漏了出來。

  她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萊恩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塗抹的力道放得更輕,更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少女肌膚的柔嫩,也能感受到那層薄薄皮膚下嶙峋的骨頭,以及因為疼痛和緊張而引起的細微顫抖。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藥膏塗抹時極輕的摩擦聲,和女孩偶爾控制不住的抽噎。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輕輕將她撩起的襯衣下擺放了下來,遮住了那片傷痕累累的背脊。

  「可以了。」

  珂賽特慢慢地、試探著坐了起來。藥膏開始發揮作用,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被清涼感覆蓋,舒服了許多。

  她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耳根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臉上也染著薄紅,既是因為剛才的疼痛,也是因為那份揮之不去的羞窘——為自己之前那些糟糕的猜想,也為這樣被人看到身體、甚至觸碰了傷處。

  萊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雙腳上。那雙腿纖細得過分,膚色是同樣的蒼白,好在上面並沒有新的傷痕。

  那雙剛才還沾滿污垢的小腳,此刻洗得乾乾淨淨,腳趾圓潤,腳背白皙,甚至因為長期穿著不合腳的破鞋、行走在粗糙地面而該有的厚繭都很少,顯得異常精緻。

  珂賽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腳趾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想把腳藏到襯衣下擺後面去。

  上完藥,房間裡那點尷尬的沉默又瀰漫開來。萊恩別開視線,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靜。

  「咳……好了,藥上完了。」他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現在,我們來說說正事。」

  珂賽特原本低垂的腦袋倏地抬起,榛子色的眸子望向他,裡面還殘留著未散的紅暈和水光。

  正事?這個詞讓她剛剛稍定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看著萊恩那張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甚至稱得上英俊的側臉,想起他剛才給自己上藥時那略顯笨拙卻專注的神情,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藥膏的清涼和他手指偶然觸碰帶來的溫度……

  臉頰不由自主地又燒了起來,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

  難道……他還是要……?

  不過,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就在她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跑偏時,萊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說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萊恩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剛才我讓你跟來,你跟了。這至少說明,你現在願意暫時相信我一點,對吧?」

  珂賽特被他看得有些侷促,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好。」萊恩似乎鬆了口氣,「我是聖羅蘭魔法學院的學生,很快就要去學院報到、開始上課。」

  他略微停頓,觀察著珂賽特的反應。女孩的眼睛微微睜大,流露出些許驚訝和茫然,顯然,魔法學院對她而言,是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既然你選擇跟著我,」萊恩繼續道,「那麼,你就需要一個能合理跟在我身邊的身份。學院不允許學生隨意攜帶不明來歷的閒雜人等進入,尤其是我這種……嗯,風評本來就不太好的。」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所以,如果你想繼續跟著我,留在我能照看到的地方,而不是再被扔回街上……」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炯炯地鎖住珂賽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願意成為我的私人女僕嗎?」

  「私人……女僕?」珂賽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個詞對她而言同樣陌生而遙遠,但聽起來,似乎比那些黑暗的猜想要好得多?

  至少……是個正經的身份?

  萊恩看著她又開始茫然又隱隱透出點期冀的眼神,心裡那點不確定稍微落了地。

  他解釋道:「就是負責打理我個人的一些簡單事務,比如整理房間、準備日常用品之類的。跟著我去學院,學院裡會有統一安排給侍從的住處,雖然條件可能一般,但肯定比街頭要好。而且……作為我的女僕,至少一日三餐和基本的安全,我能保證。」

  他說的很實際。聖羅蘭魔法學院名義上擇優錄取,實則高昂的費用——每年三十金幣的學費足以壓垮普通家庭,註定了它是貴族與富豪子弟的鍍金場。

  也因此,學院默許每位學生攜帶一名貼身侍從或近侍入學,照顧這些少爺小姐的生活起居——畢竟,指望他們自己洗衣打掃、管理開銷是不現實的。

  原主「萊恩·維爾特」的這個名額一直空著。

  一來,維爾特家族雖然頂著子爵頭銜,內里早已捉襟見肘,供養一個學費已是咬牙硬撐,額外負擔一名僕人的開銷並非易事;二來,原主與父親關係惡劣,家中僕從慣於看主人眼色,對這個不受寵、脾氣糟的少爺自然敷衍了事。

  帶一個可能心懷二心、甚至是父親眼線的僕人去學院?原主再蠢也干不出這種事。

  這空懸的位置,此刻倒成了安置眼前麻煩最現成、也最合理的藉口。

  這些話在萊恩腦子裡飛快轉過,他沒說出口,只是平靜地看著珂賽特,等著她的反應。

  珂賽特腦海中瞬間就出現了許多畫面。

  有住處,不再是漏風的牆角或橋洞,有飯吃,每天,不是靠運氣去翻撿垃圾桶。安全,不用再擔心半夜被踢醒或搶走僅有的破毯子。

  還能……留在他身邊。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餓昏了頭的幻覺,生怕慢了一秒回應,這個從天而降的、名為機會的泡泡就會啪地碎裂。

  她只能用力地點頭,小小的下巴磕在胸前,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眼眶又開始發熱,鼻尖發酸,但這次不是因為疼痛或恐懼,而是一種從未體驗過讓她心慌又滾燙的情緒。

  萊恩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腦袋點下來的樣子,讓他真正暗自鬆了口氣。

  其實,改變了這純粹是個包袱想法的,是幾乎在珂賽特點頭的同時,她頭頂悄然浮現、又迅速隱去的半透明面板:

  【行為:將目標人物「珂賽特」納入直接庇護範圍】

  【結果:在未來可能面臨的家族內部傾軋及來自「威廉·維爾特子爵」的敵對行動中,生存概率預估提升:30%(20%——50%)】

  30%!

  萊恩灰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他原本以為,原主和那個混蛋老爹之間的矛盾,頂多就是貴族家庭里常見的父子不和、互相厭棄,最多在金錢和聯姻價值上壓榨一番。

  可這面板提示的敵對行動和生存概率……用詞未免太過直白,也太過危險。

  老逼登想殺他?

  而且成功率還不低,如果說沒有自己的干預的話,應該自己只有20%的存活率。

  可是為什麼?原主是維爾特目前已知的、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就算再怎麼討厭這個兒子,除掉唯一血脈,維爾特家本就搖搖欲墜的爵位和那點可憐家產將來給誰?除非……

  萊恩的心沉了下去。

  除非,老逼登在外面有別的選擇。

  私生子?過繼的旁支?或者,乾脆打算用某些非常手段,在他死後直接侵吞全部財產,另起爐灶?

  以記憶中那位子爵父親的冷酷和唯利是圖,這並非不可能。原主的天賦被浪費、性格被刻意縱容或扭曲成這副德行,細想起來,或許本就包含著某種養廢的深意。

  荒謬的穿越,糟糕的身份,現在又加上一重來自至親的致命威脅?

  萊恩感覺額角的血管在輕輕跳動。

  這遊戲難度是不是偷偷調成了「地獄+」?

  面板的信息不會憑空而來。

  留下珂賽特,竟能顯著提高應對這種危機的生存率,是她未來作為「嫉妒魔女」的潛力,還是她那種對價值的洞察,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無論如何,這已經不再僅僅是一時心軟撿回的麻煩,而是一筆……或許值得投資的的保險。

  至少,暫時有了個說得過去的、合規的安置方案,而且現在看來,可能比他預想的更有必要。

  至於錢……他下意識掂了掂口袋裡所剩的金幣,眉頭蹙了一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活下去都成問題,錢反而是次要的了。

  「那就這麼定了。」他直起身,「記住你的身份。少說話,多做事,別給我惹麻煩。」